萧瑜和顾十柒回到偏殿没多久，绯宝丽带着一众鲛人匆匆赶来。
她身后的三十位鲛人各个手里托着玉盒，琳琅满目排了半殿。而绯宝丽自己捧着一枚莹蓝海纹空间手环，兴冲冲递到两人面前，姿态格外豪气：“里面有一万枚上品灵石，十枚极品灵石，还有鲛族特产海明珠三千，今后你们可以雇人推船，怎么样？”
顾十柒接过手环，郑重点头：“行。”
身后的鲛人将玉盒放到殿中案几，绯宝丽抬手一挥，便躬身退离偏殿。
等鲛人都走后，绯宝丽狗狗祟祟靠近并拿出一张手绘图纸，上面写着“宴会出逃计划”六个大字。
萧瑜眼皮一跳。
“朋友们，我打算趁着宴会人多混乱偷偷溜走。”绯宝丽压低声音，掰着手指认真盘算，“我父皇和几个哥哥宴上要应酬宾客，没空盯着我，王城结界宴会期间会暂时松动，刚好能溜出去！”
她在那叭叭说个不停，顾十柒面无表情，萧瑜微笑时不时应和。
“我连飞舟都准备好了，到时候我们出了王城直奔北冥，哦！对！还有绳子……”
“哦？你准备得挺全啊。”阴恻恻的声音自背后响起，蓝朔跟个幽灵一样出现在绯宝丽背后。
“那是自然！这飞舟还是我从三哥宝库里翻出来的呢，品质贼高！”绯宝丽得意挺胸，但很快反应过来这声音有些熟悉，她顿住，视线看向眼前正在整理鲛绡的顾十柒，和一脸看好戏的萧瑜，脊背一凉。
她脖颈如同生了锈一般，一卡一卡转头，直接和她三哥的脸对上。
“三哥，你听我解释……”绯宝丽弱弱辩解，下意识嘀咕，“你怎么来的。”
接下来，她很快知道为何蓝朔会来，只见蓝朔对萧瑜拱手，“多谢提醒！小妹顽皮不懂事，给两人惹麻烦了，我这就带走教训。”
话音未落，他抬手拎住绯宝丽的后颈，转身就要将人带走。
绯宝丽都忘了挣扎，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萧瑜，“你这个叛徒，你出卖我！”
萧瑜一边恭送她离开，一边笑着回：“我出卖的还少么，祝你好运，慢走不送。”
*
接下来的日子，绯宝丽被严加看管，萧瑜趁此机会前往鲛族祭坛去了解一些鲛族事迹。
他始终对于鲛皇的态度心存疑虑。
他们没有亲情，也从无来往，还不是同族，身为一族领袖，不可能因为救下一位公主就将区区元婴小辈奉为整族座上宾，甚至让一位鲛皇尊称“阁下”。
萧瑜想，要是寻不到这怪异的源头，就带着十柒跑。
鲛族的族落发展史料，起源大多封存于鲛族祭坛深处的石壁刻文区，鲛族祭坛由鲛族祭司坐镇，只有在祭祀大典时才会开放，平日里禁止鲛人来此。
萧瑜也没指望自己能堂堂正正入内，只打算先去外围观望地形，再让顾十柒以空间秘术悄无声息带他潜入深处，查探真相。
可没成想，他还没走到祭坛，远远的，就有两位身披素白鲛绡兜袍的鲛人前来，“大祭司感应到阁下在此徘徊，特意命我等来迎，阁下可要入坛参观？”
萧瑜闻言，迟疑问：“我也能进去？”
“阁下是贵客，来参观祭坛是是我鲛族之幸。”
萧瑜沉默片刻，打量了眼前的鲛人，气息偏弱，是修习占卜类的鲛，他抚摸着手腕，点头，“行，我便去瞧瞧。”
*
“他去了祭坛？”鲛皇望着身前银发垂落的老鲛人。
银色老鲛人是鲛族大祭司，眼角带着浅浅皱纹，满头银发，她的眼眸深邃内含无尽奥义，与人对视时没有焦距，不知看向何处。
大祭司点头，语调缓慢：“是。”
鲛皇叹气，他看向大祭司，心里带着顾虑问：“你真觉得他是能解决本族劫难之人？这人看起来戒备极强，且听说是位魔修。”
魔修性格诡谲难辨，不好相处。
大祭司手里握着贝壳罗盘，她看向远方：“占卜卦象上，此人大凶，可陛下，当年卦象显示大吉者，让整个海龙族灭绝了。”
“还是您觉得，那位莫姓人族可信？”
这莫姓人类欺骗鲛族公主，心思不纯，可卦象上却是大吉之人，让鲛皇如鲠在喉。
鲛皇沉默，这几年卦象越发不准，占星师势力大受打击，各族的祭司难以预测族群命运，大吉者带了毁灭，大凶者也凶吉难辨。
当然，也不是所有祭司都失去占卜之力，有些族群反而有兴起之势，祭司带领族群依附更强族群，带来繁荣。
但很不幸，鲛族是属于要没落的一族。
卦象混乱，各族道行深厚的祭司便凭着自身修为直觉来判断。
“他既然能承受海神之力，便只有他。”
*
与此同时，萧瑜踏入鲛族祭坛内部的石林之地。
一根根黝黑玄岩石柱拔地而起，岩壁流转各色线条纹路。
外侧石劈刻着鲛文壁画，萧瑜托举着一枚海明珠，珠子发出淡蓝色微光，壁画在微光的映照下清晰可见。
壁画的开始，绘着一尊巍峨伫立的身影：人身鳞尾，身披神鳞甲胄，踏于无边巨鲲脊背之上，俯瞰万顷汪洋。
四海万族俯首朝拜，最前方虔诚跪伏两族。
其一，是世代追随海神的鲛族。
而另一族……
萧瑜眯起双眼，看着壁画上深蓝色长龙，轻声开口，“海龙族。”
*
萧瑜知道海龙族，他的六师弟敖肆体内便有一半海龙族血脉。
据说海龙族公主原本要和炎龙族太子联姻，结果海龙族公主却看上一位人类，并和人类育有一子。
半妖血脉不被正统妖族容允，被视作族群奇耻大辱。炎龙族颜面尽失，大举兴兵宣战，两族海域大战绵延数年，战火倾覆万里汪洋。
战事具体过程萧瑜并不清楚，只知道海龙族整族被灭，而那个半妖在世间漂泊百年能控制保持人形后进入人族疆土。
人族并不如妖族，对半妖赶尽杀绝，但总会因为半妖的种种异常而充满异色。
那是面对异类自发而存的抱团行为，无形间挫伤自尊。
这半妖在玉虚宫大比中脱颖而出，在悟道石中感悟了归墟剑法，被收入归墟殿成为他的师弟。
归墟殿里的人没一个正常的，萧瑜觉得敖肆和他们在一起应当是很有归属感。
就是不知道，这小子现在在干嘛呢，还有他的师弟师妹们过得如何？
应当是不错的，毕竟都是天资极佳的天之骄子。
萧瑜想念他们，却不愿相见。
*
将心中万千思绪抛开，萧瑜继续查阅石壁和石柱。
他发现了南海绝境和两族的关系。
鲛族和海龙族世代守卫南海绝境，阻止外人踏入绝境打扰海神安眠。
百年前南海绝境只是一处不可深探的险地，两族守在绝境边缘，相安无事。
但忽然有一天，南海绝境不断扩大，在海龙族灭绝后，扩散更快，海神怨念不断侵蚀，如今已经占据半个南海。
萧瑜想，再这么扩散下去，整片南海迟早会被绝境吞没，到时鲛族应该要举族搬迁了，可他们又能搬到哪儿去。
他们的力量来自南海，这里是他们的根，若是斩断根基，最后只能沦为其他族的附庸。
萧瑜想了半天，这老鲛皇莫不是看他得了海神神器碎片，就觉得自己能解决这麻烦事？
他倒吸一口凉气。
还是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