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瑜心事重重回到偏殿。
殿内安静，地上堆满各色鲛绡，如一座细软流光的云山。
顾十柒发觉到萧瑜回来，立刻从鲛绡堆中抬头，眼睛晶亮，“公子，你回来了。”
萧瑜脚步微顿，他挑眉笑着打趣：“这么热情？”
他见到顾十柒手里拿着纱衣靠近，了然，他弯起眉眼，走上前，张开双臂，“来吧！”
鲛族盛产鲛纱，其中皇族鲛纱称为鲛绡。
鲛绡薄如蝉翼、轻若云烟，握在手里如同握着一捧流动的水。
入水不濡，韧性极强，皇族鲛绡因带有水系灵气，有安神，平缓心绪的作用，是难得的炼器材料。
昔日在小凡岛，顾十柒曾随慕娘子习得法衣炼制之术。这批鲛绡皆是地级顶尖锻材，难得一遇，于是他这几日关闭不出，一件又一件给萧瑜炼制法衣。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亲自为萧瑜更衣，神情极其认真。
新制的法衣是一身深浅渐变的深海蓝鎏金广袖长袍。
衣身底色是哑光深海蓝，低调华贵，领口衣襟、肩线腰腹处，点缀立体精致的鎏金云纹，纹路流转生辉，雅致不张扬。外层罩着一层通透浅蓝鲛纱大袖，清雅贵气。
整理好衣襟，顾十柒后退，眼底映着萧瑜的身影，眼底带着惊叹，“公子，蓝色也好适合你。”
“好看？”萧瑜在他身前转动身子，宽大袖摆随动作轻盈翻飞，墨色长发垂落肩头，风姿卓越。顾十柒心下满足，点头，“好看。”
接下来，萧瑜又试了素白，玄黑，朱红等各色各款式法衣。
或清雅出尘，或邪肆恣意，或明艳张扬，每一件都被他穿出独特风骨。
顾十柒逐渐沉迷，萧瑜也乐在其中。
待到最后一件试毕，顾十柒仍意犹未尽，并暗恨怎么就没多炼制几件。
“公子，明日鲛宫宴会，你穿哪件？”
萧瑜没回，而是问道：“你没给自己准备？”
“准备了。”顾十柒拿出三套一模一样的鸦青色窄袖法衣，版型利落，朴实无华。
萧瑜盯着那几件衣装看了半天，问：“就这一个颜色？”
顾十柒点头：“嗯。”
“行吧。”
相伴这么多年，萧瑜也知道顾十柒性子，这样的衣服反倒让顾十柒自在。
他笑着微微俯身凑近对方耳畔，低声说：“我要穿那件蓝色的，和你相配。”
顾十柒眉目和缓，“好。”
*
鲛宫的宴会主场筑在深海半空的巨型悬空玉台之上，莹白的天然珊瑚围成高台的护栏，廊道两侧垂落成片自生荧光的海草灯，朦胧水光笼罩整个宴场。
无数海族制式的独立席位错落悬浮于玉台周遭，贝壳化作绵软坐榻，整块珊瑚雕琢成规整宴案，依照万千来客悬殊的身形体量，席位规格大小泾渭分明。
宫人往返在各个坐席浮台之间，逐一在席位上摆好酒液，各类海味鲜果。
各处法阵亮起光晕，远远的，能看到各色仪仗自远处游来。
*
萧瑜和顾十柒跟随着宫人寻到两人的位置。
这方坐席靠近中央玉台，两侧硕大的海贝向内弯折合拢，形成一处半合围的私密空间，倒是自在些。
今晚的焦点是鲛族公主，顾十柒便将鬼蛋召回紫府内。
黑黎和他们待在一起，好奇地打量着前来的各族，先来的是南海的小族，他们落座在稍远处。
各色异族极具特色，有头发散发微光的，有身上带甲壳的，他们每个队伍前来面对侍人都十分恭敬，由此可看出这些族部依附于鲛族。
最先来的大族是苍山虎族。
数头体型壮硕的巨虎踏浪而来，虎目锐利扫视周遭一座座高台，鲛宫侍从连忙上前躬身引路。
厚重虎掌踏在宽大的浮空台上，众虎俯身趴卧，凶悍的威压漫开，周遭一众依附小族纷纷下意识收敛了动静。巨虎们收回视线，闲适地探出舌尖，舔舐台洼中盛放的美酒。
紧随其后赴宴的是狐族，几道雪白狐影缓步穿行海水而来。
萧瑜的视线落在那支队伍上。
黑黎自座位站起，“我先躲起来，现在还不能暴露我回来了。”
萧瑜点头。
黑黎一溜烟没入深海的黑影中。
好巧不巧，狐妖的席位就在二人斜上方后方，这位置比虎族更靠近中央玉台。
萧瑜诧异道：“狐族地位已经赶超虎族了？”
虎族的领队见到狐族一行，鼻腔里溢出一声带着敌意的闷哼，狐族领队步伐不紧不慢。
接着还有其他族群，但没有神兽一族，神兽高傲，鲛族虽然也是上古妖族，但也比不上神兽威严。
顾十柒可惜道：“还以为能见一见龙族。”
当年在下界，他自苍木秘境中获得百炼道人的炼器传承，承诺要揍龙皇一顿，并索要十万上品灵石。
顾十柒有些愁。
当时他没有修炼根基，自觉能多陪公子几时已是万幸，哪里会想有朝一日会前往上界。
萧瑜安慰：“没事，实在不行，我们寻个苍龙太子，先揍一顿，等他日他登临龙皇之位，这笔账也算如约兑现了。”
顾十柒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他点头认可了萧瑜的说法。
*
接下来的是人族。
人族讲究，华丽坐骑软轿缓缓而来，周围一排排列队侍从，前后仪仗整肃，庄重威严。
轿帘掀开，自内走出一名面容周正，身形挺拔的青年男子，正是莫佑诚。
绯宝丽远远瞥见那人身影，眼眶瞬间涨红，怒意翻涌而上，咬牙低声道：“他怎么也来了！”
蓝朔一把按住她的手腕，沉声道：“莫佑诚今日代表人族赴宴，身后不仅站着御兽宗，更牵扯整个玉虚大陆。还是人族天骄榜七杰之一，事关人族脸面。今夜宴席你离他远些，不可冲动招惹。”
御兽宗虽然被妖族不喜忌惮，但奈何势力庞大，背后有玉虚大陆撑腰，妖族无可奈何。
鲛人因陆地战力减半，寻常修士不会寻鲛人作契约兽，倒是和御兽宗没那么大仇恨，这也是绯宝丽知道莫佑诚是位御兽师也没多大防备的原因。
莫佑诚目光掠过主台，恰好与绯宝丽对上，他微微颔首致意，举止端方，风度翩翩好像从来没骗过她一样，随即从容落座。
绯宝丽暗骂：“不要脸！”
蓝朔瞪着她，绯宝丽撇嘴。
莫佑诚的位置正巧在萧瑜旁边。
萧瑜侧眸打量了来人几眼，有些明白绯宝丽为何会对此人有好感。
莫佑诚走的也是沉默寡言的路子，一应礼节应酬全由身后侍从代劳，自身冷坐席间，不动声色扫视全场，乍看之下，有几分冷峻气质。
只是那双眼底深处藏不住的精于算计，生生毁了这份干净冷冽。
萧瑜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身侧的顾十柒。
顾十柒察觉他的目光，黑白分明的眼眸和他对上，低声问：“怎么了？”
萧瑜笑道：“没什么，看你，洗洗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