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卿……魚。”
當林七夜那張永遠瘋癲狂傲的臉上,所有的表情徹底凝固,當他的身軀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當他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終于從牙縫里擠出這個糾纏了無數個輪回的名字時……
整個“世界之里”,那片由廢稿構築的、永恆混亂的風暴,都仿佛在這一刻,被按下了休止符。
一個穿著白襯衫,氣質干淨得如同另一個世界的人。 一個身披黑風衣,氣息混亂得仿佛是這個世界所有錯物的集合體。
兩個本該是“故事”兩極,永不相容的存在,就在這片由“作者”的意志構築的,棋盤的盡頭,沉默地,對視著。
天庭的眾神,包括龍輦之上的玉皇大帝張國榮,在這一刻,都成了這幅詭異畫卷的背景板。他們能感覺到,在這兩個年輕的男人之間,流淌著一種他們無法理解,卻又讓他們神魂都為之戰栗的……宿命羈絆。
“你……為什麼會在這里?”林七夜的聲音,第一次,不再有那種玩世不恭的戲謔,只剩下一種混雜著極致的、幾乎要溢出神魂的……“委屈”。
像一個追逐了星辰大海,最終卻發現對方只是一場夢的瘋子。
“我不在這里,你們就都被‘格式化’了。”安卿魚的臉上,露出了一個無奈的、帶著一絲寵溺的苦笑,“每一次,都是這樣。我辛辛苦苦地維持著‘故事’的穩定,而你,則像個精力過剩的病毒,想方設法地,要把它搞崩潰。”
他的聲音頓了頓,那雙干淨的眼眸,看了一眼周圍那些已經徹底陷入待機狀態的“修正主義者”,又看了一眼天庭那支殘破不堪,卻依舊死死堅守著“真實”的艦隊,最終,目光落回了林七夜的身上。
“不過……我得承認,”他的聲音變得有些復雜,“這一次,你干得不錯。”
“沒有你的‘混沌’,引不出‘作者’最後的底牌。沒有你的‘攪局’,玉帝陛下他,也無法勘破‘角色’的迷障,鑄就那柄獨一無二的‘人間之劍’。”
安卿魚的話,讓玉皇大帝心神一凜。他明白了,從頭到尾,這一切,似乎都在這個名為“安卿魚”的青年的……某種預料之中?
“少說這些廢話!”林七夜卻根本不吃這一套,他的眼中,重新燃起了那股熟悉的瘋狂與偏執!“我找了你無數個‘版本’!安卿魚!你每一次都選擇站在‘作者’那邊!你每一次都為了所謂的‘故事穩定’而阻止我!這一次,你為什麼又幫我們?!”
“我沒有幫你。”安-卿魚搖了搖頭,他伸出手,仿佛在觸摸著什麼無形的東西,“我也……沒有幫‘作者’。”
“我只是……”他看著林七夜,眼中流露出一絲連玉皇大-帝都無法完全看懂的悲憫與……疲憊。“我只是……想讓這個‘故事’,有一個……真正的,而不是被設定好的……結局。”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玉皇大-帝、林七夜、長生大帝、後土大帝……最後,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無盡的維度,看到了昆侖虛之上,那個還在沉睡的小女孩。
“玉皇大帝,以凡塵之火,燃神道之光,他代表著這個‘故事’里,所有‘角色’的不屈意志。”
“林七夜,你,是‘故事’之外的混沌變量,是最大的bUG,你代表著對‘作者’所有規則的……終極叛逆。”
安卿魚伸出了自己的雙手,那雙干淨得如同白紙的手上,開始浮現出億萬個不斷生滅的“0”和“1”!
“而我……”
他的聲音,變得浩瀚而空靈,仿佛成為了這片“世界之里”的唯一主宰!
“我是‘門之鑰’,是‘故事’的底層邏輯。是‘作者’用來敘述這一切的……筆!”
“我,代表著……規則本身!”
不屈的“角色”!叛逆的“bUG”!以及……中立的“規則”!
這一刻,玉皇大帝和林七夜,同時明白了!
“你想做什麼?”二人幾乎是異口同聲地問道!
安卿魚笑了,那是他出現以來,第一次,露出如此燦爛、如此干淨的笑容。那笑容里,沒有算計,沒有宿命,只有一種……即將迎來解脫的純粹喜悅。
他對著玉皇大帝張國榮,微微頷首,表達了對這位承載了人間煙火的帝王的敬意。
“玉帝陛下,你的‘人間之劍’,是唯一能讓‘作者’感受到‘痛苦’的概念武器。因為 可以定義神魔,卻無法定義‘人心’。”
他又轉頭,看向了林七夜,眼神中充滿了無可奈何的默契。
“七夜,你的‘混沌’,是唯一能污染 那‘絕對意志’,讓 的‘代碼’發生錯亂的……終極病毒。”
最後,他高高舉起了自己的雙手!那雙手之上,無窮無盡的源代碼瀑布,開始以前所未有的姿態,被他強行……“改寫”!
“而我!將以‘規則’本身為代價!為你們……撬開一道,通往 ‘桌面’的……後門!”
“一場……只有一次機會,必將導致整個‘故事’宇宙徹底崩潰重啟的……最終襲擊!”
“這就是……最後的博弈!”
“用這個‘故事’本身,作為我們……最後的賭注!”
安卿魚的臉上,綻放出決絕的光芒,他對著自己面前這兩個與自己糾纏了無數個輪回的“同伴”,伸出了手!
“以‘角色’、‘bUG’、‘規則’三位一體!”
“我們,將不再是任由 涂抹的文字!”
“我們將成為……第一個,與‘作者’,同坐于一張牌桌之上的……”
“——賭徒!”
看著他伸出的手,玉皇大-帝沉默了。他看了一眼身後那支殘破卻戰意重燃的艦隊,看了一眼那無盡虛空中,仿佛還在等待著他們歸去的故鄉。最終,他也伸出了那只握著“文明之劍”的手,與安卿魚的手,輕輕踫在了一起。
林七夜看著這一幕,先是嗤笑一聲,似乎在嘲笑這種形式主義。但當他看到安卿魚眼中那份從未有過的、決絕的“赴死”之意時,他的神情,也終于,徹底凝固。
他收起了所有的瘋癲與狂傲,默默地,伸出了自己的手。
當三只代表著截然不同概念的手,觸踫到一起的瞬間!
“轟——!!!!!!!!!”
整個“真理之門”,那道宇宙的終極窗口,連同它背後的源代碼瀑布,以及這片承載了億萬個失敗故事的“世界之里”,在這一刻,盡數……燃燒了起來!
一場以整個宇宙為代價的……終極豪賭,就此……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