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塵道場之內,風雨飄搖。
王夢蝶靜靜地看著天庭與昆侖聯手上演的那出“聖人之景”。他看到了那一張張因恐懼而扭曲,跪地叩首的凡人臉龐;他听到了那一浪高過一浪的,祈求神明庇佑的敬畏呼聲。
那銀灰色的、充滿了雜質的恐懼信仰,如同一場冰冷的雨,澆在他那輪由“文明之源”化作的,初生的太陽之上,試圖熄滅那其中蘊含的,“盤古”留下的,那份屬于人族自身的驕傲。
“孩子,你呢?”
人皇伏羲的聲音在他心頭響起。
“你想在這場宏大的‘道爭’之中,寫一個怎樣的新故事,給這芸芸眾生……指出一條怎樣的新路?”
新路?
王夢蝶的嘴角,勾起一抹有些悲涼的,自嘲的笑。
他此刻,只是一個被困在高牆之內的“瘋子”。一個連自身都無法救贖的凡人,又有什麼資格,去為眾生指路?
但隨即,他眼中的那絲自嘲,便被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所取代!
他想起了“盤古”的殉道。
那位真正的“父”,自我毀滅,不是為了讓他的子孫後代,永遠跪在另一群“神明”的腳下,瑟瑟發抖!他獻出一切,換來的,是讓每一個生靈,都擁有那份名為“可能”的……神性火花!
天庭以恐懼為牧鞭,將眾生當做獻上信仰的羔羊。
那麼……
我便要告訴這世間,人人皆是“牧者”,而非“羔羊”!
王夢蝶深吸一口氣,他沒有去看那令人作嘔的“聖景”,而是將心神,徹底沉入識海,坐于建木之下。
“二位聖皇。”他對著伏羲與女媧的虛影,鄭重行禮,“天庭,講的是‘畏’;盤古,講的是‘源’。”
“學生……想講一個,關于‘人’的故事。”
這一次,他沒有再去銘刻那宏大深邃的《彌勒天地》。
因為他知道,在告訴世人“未來”在何方之前,必須先讓他們明白,“現在”該怎麼站!
他的神魂為筆,那融合了盤古悲願的創世之光為墨,不再通過“大道傳音”,而是以一種更加直接,更加蠻橫的方式,將一行行金色的神文,烙印在了那正在九州各地上演的,“聖人之景”的“水鏡”畫面之上!
這是對“道爭”最直接的,當著三界神佛之面的……正面回應!
一行巨大的,充滿了質疑與力量的金色標題,瞬間覆蓋了那“天兵激戰魔物”的畫面!
【——神問于天,誰掌汝命?】
緊接著,是第二行,如同重錘般,敲在每一個觀看著“聖景”的,凡人的心上!
【——凡人作答︰我命在我!】
一石激起千層浪!
那些正跪地祈禱的凡人,全都愣住了!
而王夢蝶的“文章”,還在繼續!
【神說︰看,那域外天魔!丑陋,凶殘,是為‘惡’!爾等凡人,速速跪拜,獻上信仰,吾便替汝等,斬妖除魔!】
金色神文之下,畫面中,那天兵神將的身影,陡然變得高大、威嚴、金光萬丈。而那些所謂的“魔物”,則愈發顯得丑陋、不堪一擊。
【凡人中,有一老者問︰神啊,那天魔,因何而來?】
【神答︰天魔自混沌中來,天生邪惡,欲毀汝之家園。】
王夢蝶筆鋒一轉,那金色神文瞬間變得無比鋒利,如同一把尖刀,撕開了天庭那偽善的面紗!
【可那老者卻笑了︰神啊,你又可知,那所謂的‘混沌’,是我等之父,‘盤古’,以身殉道所化?那天魔,與我等,皆為‘盤古’之子!不過是我等繼承了‘父’之貌,而他們,繼承了‘父’之……‘殘’。】
【他們並非邪惡,他們只是……生了病,殘缺的,兄弟啊!】
“轟——!!!!!”
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炸響在每一個凡人的神魂深處!
是啊……萬物皆由盤古所化,那天魔……又何嘗不是?!
【神沉默了。】
【神又說︰縱為兄弟,其性凶殘,爾等凡人,手無寸鐵,若無吾之庇護,亦將化為焦土!】
王夢蝶筆下的神文,開始燃燒!那是一種名為“自信”與“尊嚴”的火焰!
【此時,人群中,一少年站起。他手無寸鐵,卻昂首挺胸。】
【少年說︰我見那天魔,雖形貌可怖,卻並無靈智,只知咆哮。其力雖巨,其行卻緩,其身軀之上,更有無數破綻!】
【我見那東海之濱,有漁民以巨網,可縛其足!】
【我見那北境雪原,有獵人以滾石,可斷其骨!】
【我見那南疆萬山,有藥師以毒瘴,可蝕其膚!】
【少年看向天空,那高高在上的,金光萬丈的神,朗聲問道︰】
【神啊,你所謂的‘庇護’,便是讓我等跪在你的腳下,放棄思考,放棄我們身為‘盤古之子’,與生俱來的,那份名為‘智慧’與‘勇氣’的力量嗎?!】
“智慧”!“勇氣”!
這兩個字,如洪鐘大呂,震得無數凡人頭皮發麻,熱血沸騰!
他們抬起頭,再去看那“聖景”之時,眼中的恐懼,漸漸被一種名為“審視”的光芒所取代!
天庭之上,凌霄殿內!
新任天帝張振宇,看著昊天鑒中,那一行行金色神文,臉色已然鐵青!
九重天之上,至高天境!
“妖言惑眾!!!”
元始天尊那蘊含了無盡怒火的道音,震得整片天境都在顫抖!
而在凡塵道場,在九州萬民那漸漸挺直的脊梁之中,王夢蝶以創世之光,銘刻下了,他最後的回答!那回答,是對這場“道爭”的總結,更是……對一個舊時代的,神權落幕的,最終宣判!
【天高,非以阻我。】
【地厚,非以葬我。】
【神權在上,我自立于人間!】
【我命在我,不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