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現在……還覺得你的‘道’,是對的嗎?!”
人皇伏羲的質問,比九天神雷更決絕,比萬古玄冰更冰冷。每一個字,都像一根燒紅的鋼針,狠狠刺入王夢蝶即將崩潰的神魂!
人間,已成煉獄。
那一聲聲透過道場傳來的,最真實的,發自凡人靈魂深處的絕望哀嚎,化作了世間最惡毒的詛咒,瘋狂地啃噬著他的道心。
他“看”到,那個曾經在書評區第一個留言說“媽,我想你了”的讀者,他所在的城市正被滔天洪水淹沒。他在末日降臨的最後一刻,不是奔跑,不是呼救,而是用身體,死死地護住了一張早已泛黃的老照片。
他“看”到,那個第一個站起來,高喊“我命在我”的少年,此刻正被倒塌的建築壓在廢墟之下。他沒有哭,只是用盡最後一絲力氣,仰頭望著那片降下災禍,也降下過“聖景”的天空,眼中充滿了被背叛的,最純粹的憤怒。
更多的人,連發出一聲質疑的機會都沒有,便已在天災面前,化為塵埃。
他們因他而覺醒。 他們,也因他而死。
是我…… 是我錯了…… 王夢蝶的神魂蜷縮成一團,那輪剛剛還璀璨無比的,由“文明之源”化作的太陽,此刻竟光芒黯淡,搖搖欲墜。那熊熊燃燒的“創世之火”,在億萬生靈的鮮血面前,仿佛變成了一個冰冷的、殘忍的笑話。
“何為道?” “若行我道,必先讓這眾生,為我殉道?” “這……就是代價嗎?!”
他的神魂,在無聲地嘶吼、質問! 不,他不接受!
“孩子,看著我。” 地皇女媧不知何時,已來到他的身前。她伸出那雙曾摶土造人、煉石補天的手,輕輕捧住了他那張慘白如紙的臉。 她的眼中,沒有斥責,只有無盡的慈悲與……心痛。
“錯的,不是你的‘道’。” “而是這個……早已習慣了被圈養、被庇護的世界,太脆弱了。”
“他們就像一群從出生起,便被關在溫室里的花朵。”伏羲的聲音,再次響起,卻已沒了先前的嚴酷,只剩下一絲過來人的蒼涼,“他們早已忘記了如何去面對真正的風雨。天庭撤去籬笆,他們便會被最微不足道的一場冰雹,砸得粉身碎骨。”
“你的‘道’,沒有錯。” “錯的是,你只給了他們‘站起來’的勇氣,卻忘了教他們……如何‘活下去’!”
如何……活下去?
這五個字,如同一道創世之光,悍然劈開了王夢蝶心中所有的迷茫與自責!
他猛地抬起頭! 他懂了! 他終于,徹底地懂了!
他之前所做的一切,無論是喚醒親情的《我的媽媽》,還是揭示真相的《盤古悲歌》,都只是在告訴這些“花朵”,他們本不該活在溫室里。
可當溫室真的被拆毀時,他卻忘了,他們已經沒有了在嚴酷的自然中,獨立生存下去的……能力!
“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 “我……我不該只給他們精神的食糧……我該給他們,能在這片煉獄中,親手創造生機的……工具!”
一股前所未有的明悟,自他的神魂最深處,轟然爆發!
那輪險些熄滅的“文明之源”,在這股全新的,充滿了“創造”與“傳承”意味的願力加持下,非但沒有崩潰,反而瞬間驅散了所有陰霾,爆發出比之前任何時候,都更加璀璨、更加厚重、更加充滿了“人間煙火氣”的無上光輝!
那不是神的光。 也不是聖的光。 那是……文明之火!
王夢蝶緩緩地,從地上站了起來。 他擦干了眼角的淚水,對著兩位始祖,再次深深一拜。
“多謝二位聖皇點化。”
“學生,知錯了。”
“也知……該怎麼做了!”
他沒有再去看那外界的慘狀,也沒有再去理會天庭的打壓。他只是重新坐回床上,閉上雙眼,將全部的心神,都沉入了自己的道場!
創世之光,再起! 這一次,銘刻于人間道氣運長河之上的金色神文,不再是石破天驚的神話秘聞,也不是振聾發聵的抗爭宣言。
而是……
【人間第一課︰鑽木取火】 【觀天地︰寒冰降世,何以取暖?取干木二,其一為“陽”,其一為“陰”。以陽之堅,入陰之柔,急速旋之,木屑生煙,火種……自現!】
【人間第二課︰構木為巢】 【觀天地︰洪水滔天,何以安身?尋巨木,斷其枝,以藤為索,相互綁縛。上覆茅草,下避洪水。此,名為‘家’。】
【人間第三課︰辨識百草】 【……】
當這充滿了原始、粗獷,卻又蘊含著無窮智慧與生機的“生存之課”,以大道傳音的方式,再一次無視了所有封鎖,直接烙印在每一個正處于絕望與死亡邊緣的凡人神魂中的時候——
九重天之上,至高天境。 那三位原本已勝券在握,正冷眼旁觀著凡人哀嚎,等待他們重新跪拜祈求的天尊,臉上的表情,第一次,徹底凝固了。
元始天尊那雙萬古不變的眸子里,第一次,流露出了真正的……錯愕。 “他……他在干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