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墟。
这片位于盘古宇宙身躯“心脏”区域的识海秘境,并非如传说中那般仙气缭绕,琼楼玉宇。
这里,是废墟。是死寂。是一座在无尽的时光长河中,被遗忘的神明葬场。
林七夜神魂所化的身影,静静地站立在这片破碎的白玉广场之上。他的对面,是那个手持断剑,自称为此地“守门人”的简长生投影。
“你不是病毒。”
简长生的声音依旧清冷,却不再有之前那种欲将一切抹除的绝对杀意,“但你也非同伴。你……是一剂尚未调配完成的,无解的药方。这里不欢迎你。”
他的话语,像这昆仑废都万年不化的寒冰。
然而,林七夜只是平静地看着他,那双因直面“终结”而变得更加深邃的眼眸,没有半分退缩。
“我的任务,是唤醒这颗已经停跳的‘心脏’。”他开口说道,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在完成它之前,我不会离开。”
“唤醒?”简长生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近乎嘲讽的表情,“你凭什么?凭你体内那刚刚才吸收的、狂暴驳杂的蚩尤残魂?还是凭你那仅剩0.01%,连自保都勉强的混沌本源?”
“你不懂。那股毁灭的意志,在这片识海的最深处,不是解药,而是……比‘尸斑’更恐怖的剧毒。它只会加速这颗心脏的衰败。”简长生缓缓举起手中的断剑,那灰色的终结道则再次开始凝聚,“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污染’。我的职责,就是清除你。”
眼看第二场无法避免的战斗即将爆发。
……
“不好!院长的位置被判定为‘污染源’了!简长生这个死脑筋的防火墙程序又要开始杀毒了!”
“藏舟”计划总指挥室内,总工程师安卿鱼焦急地吼道,“张编剧!快!你的剧本呢!现在怎么办?难道真让他们打起来?”
总编剧张振宇,此刻却紧紧地盯着光幕,他的眼中没有慌乱,只有一种,即将看到最精彩转折的、属于作者的狂热与期待。
“别急,安卿鱼。这……才是我为他安排的,真正的试炼。”他的声音无比沉静。
“要激活一颗濒死的心脏,普通的电击是没用的。你必须……用一种截然相反,甚至更为猛烈的‘毒素’,去刺激它,以毒攻毒!”
他看向光幕中,那个面对着终结剑意,却依旧不退半步的挺拔身影。
“现在,就让我看看,我笔下的‘主角’,混沌、毁灭、人性……这三者融合在一起,究竟能开出怎样的一朵,绝世之花。”
……
昆仑废都,广场中央。
面对那再次凝聚的,足以斩断因果的终结剑意,林七夜知道,这一次,单纯的“混沌之无”已经无法再奏效。
对方,已经将他,连同他体内那股不受控制的蚩尤之力,一同判定为了需要被“格式化”的错误代码!
战,还是不战?
林七夜的神魂,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剧烈挣扎!
他的理智告诉他,一旦动用蚩尤那股毁灭之力,他就彻底坐实了“病毒”的身份,必死无疑!
但不战,他连在这终结剑意下,多存在一秒都做不到!
“铮——!”
就在他犹豫的瞬间,那灰色的剑芒,已经悄无声息地,再次斩至面前!
死亡的气息,如附骨之疽,侵入神魂!
“——不!!”
生死一线间,林七夜那被压抑到极致的求生意志,与那份源自“守护者”林七夜记忆烙印中的,绝不放弃的执念,轰然引爆!
他体-内,那股一直被他死死压制的,属于兵主蚩尤的暗红色毁灭意志,仿佛终于挣脱了所有的枷锁,如同苏醒的太古魔龙,发出了一声震彻神魂的咆哮!
他不要死!他不能死!他身后,还有需要他去守护的人!
“轰——!!!”
一股比之前在金三角时,狂暴了百倍不止的暗红色煞气,以林七夜的身体为中心,轰然炸开!
他那清澈的眼眸,在一瞬间被无尽的血色所染红!那属于混沌的寂静与空无,被一种更为原始的、想要将眼前一切都撕成碎片的……纯粹的“毁灭”欲望,所彻底取代!
他下意识地,挥出了自己的拳头!
没有金色气血的加持,只有最纯粹的,来自上古战神的,毁灭道则!
这一拳,与那道终结万物的灰色剑芒,在半空中,悍然相撞!
没有预想中的法则湮灭,更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爆炸!
在两者接触的瞬间,那灰色的“终结”剑意,竟如同一块被投入了超高浓度王水中的金属,被那暗红色的“毁灭”之力,以一种蛮横而不讲道理的姿态,疯狂地……腐蚀、吞噬、同化!
“什么?!”
简长生的投影,那万古不变的冰冷面容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意义上的……惊骇!
他的“终结”大道,竟然……被压制了?!被一股更加混乱,更加原始的“毁灭”所压制!
就在他失神的一刹那!
那已经被染成血红色的拳头,穿透了他最后的剑光,裹挟着滔天的魔焰,重重地,轰在了他的胸膛之上!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简长生那由法则构成的投影之躯,竟如同被重锤砸中的瓷器,从胸口处开始,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并迅速蔓延至全身!
“这……才是‘他’真正的力量吗?”
在意识彻底消散的前一刻,简长生看着那个沐浴在血色魔焰之中,眼神疯狂而又陌生的少年,喃喃自语。
随即,整个投影,化作漫天光点,消散于无形。
“吼——!!”
一击功成,林七夜(或者说,被蚩尤意志暂时主导的林七夜)仰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无尽的毁灭欲望,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彻底吞噬!
然而,就在这时,一股更为浩瀚、更为古老的,属于混沌本源的“空无”之力,从他神魂的最深处苏醒,如同最温柔的潮汐,缓缓地,将那暴虐的毁灭意志,重新包裹、安抚、镇压了下去。
林七夜眼中的血色缓缓褪去,重新恢复了清明。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又看了看那消散在空中的简长生投影,脸上写满了后怕与不解。
刚刚……发生了什么?
也就在这时,那座一直沉默着的,巨大而破败的废墟宫殿——玉虚宫,那扇尘封了亿万斯年的厚重石门,仿佛因为感受到了“钥匙”的到来,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缓缓地,向内打开了一道缝隙。
一道仿佛来自时空尽头的,苍老而又威严的声音,从中,悠悠传来:
“既然……打败了守门的恶犬。”
“那便,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