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李星云如此。
此刻哪怕是速来平静如郭子仪，都已经有点急了。
“公子。”
他的嗓子有点哑。
“你可知，你若不应，大唐会怎样？”
“知道啊。”
李星云点点头、
“会乱一阵子嘛。”
“只是一阵子？”
“那不然呢？”
少年眨了眨眼。
“我又不会治国。我要是真坐上去了，瞎指挥一通，死的人可能更多。你们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不过我相信大明天子肯定可以处理好这些事情的。”
郭子仪被噎住了。
他竟无法反驳。
就在这股尴尬快要凝成实质的时候，树下那个人开口了。
“郭将军。”
朱胜的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聚了过去。
“你先退下吧。”
郭子仪一怔，随即躬身退到一旁。
他心里有些发沉，万寿帝君这是要帮忙？
也是了。
李星云这闲云野鹤的性子。
无疑会是大明最好的傀儡人选。
大唐，最终还是会归于大明吗？
朱胜从树下走出来。
他走得很慢，七彩光斑落在他肩上，随着步伐一晃一晃。
他在李星云面前停下，两人之间隔着五六步的距离。
少年立刻紧张起来，站得笔直，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紧张什么。”
朱胜看着他，忽然笑了。
“朕又不吃人。”
李星云干笑两声。
“没有没有，就是就是有点紧张。”
“怕朕问你问题？”
“嗯。”
朱胜点了点头，像是很满意他的诚实。
“那朕就问一个。”
“你答便是。答不上来也无妨。”
李星云咽了口唾沫。
“您问。”
“你愿不愿意，帮朕一个忙？”
这句话来得太突然，太寻常，太不像一个帝王会对一个刚刚被推上皇位候选的人说的话。
李星云整个人愣住。
他呆呆地看着朱胜，脑子一时没转过来。
帮忙？
帮什么忙？
他设想过很多种可能。
可他没想过会是这两个字。
“我……”
李星云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发虚。
“我一直承蒙大明的照顾。”
“我不敢说是帮忙。”
他说得很认真，一字一句都说得很清楚。
“圣上有什么吩咐，直接说就行。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做。”
听了李星云这话。
郭子仪的心算是沉到了谷底。
显然。
李星云是真的不打算当这个大唐天子。
同时，李星云也是真的认为大唐从此并入大明，会让大唐百姓过的更好。
另一边，朱胜听着李星云的话，笑意渐渐深了些。
朱胜兵没有立刻接话。
而是转过身，指向远处。
同时，一缕缕金色真气缠上了李星云的双眼。
天子望气术！
随着天子望气术对李星云的加持。
下一刻。
李星云看到了。
荒原尽头，那几个从废墟里爬出来的百姓还在那里。
他们搭起了一处简陋的棚子，棚子底下坐着老人、女人、孩子。
有人在生火，有人在煮水，有人抱着一个不动弹的小孩，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更远一点的地方，还有更多的人影从废墟里走出来。
他们互相搀扶着，朝着这棵神树的方向挪动。
有些人跪了下去，有些人伸手去摸地上刚冒出来的嫩草，摸了一遍又一遍。
“看见了吗。”
朱胜说。
李星云点了点头。
“看见了。”
“那些人，三天前还在等死。”
“他们的房子塌了，田毁了，亲人没了。天上下黑雨，地下裂口子，山在塌，河在倒灌。”
“他们什么都没有了。”
朱胜收回手，重新看向少年。
“现在天灾退了，地脉稳了，人活下来了。”
“可他们还是没有家。”
“因为这片土地，还没有一个能替他们说话的人。”
李星云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
朱胜每说一句，李星云的脸色就白一分。
“朕可以替他们打赢一场仗。”
“朕可以替他们缝好一片天。”
“朕甚至可以替他们种出一片地。”
“可朕不能替他们过日子。”
“那是大唐的地，大唐的人，大唐的账。”
“这笔账，得大唐自己的人来算。”
“大明现在当然可以接受这一切。”
“可是太过仓促的改变，只会成为霍乱之源。”
“蒙古，大秦，大汉不会看着大明插手的。”
风停了。
树叶也不再响。
李星云站在原地，手指慢慢收紧，攥成了拳。
他也想起了刚才郭子仪说的那句话。
若无一位李姓天子站出来，这片土地撑不过三个月。
朱胜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问出了那句早就准备好的话。
语气很轻，很平，没有任何逼迫，没有任何威压，就像是在问一个路人愿不愿意帮把手。
“李星云。”
“你愿不愿意，为了大唐百姓之安宁。”
“暂为大唐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