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皇宫，无逸殿。
殿内今日没有点香。
正因如此，今日的无逸殿内透着一股清冷的味道。
张居正站在最前，手里捧着户部的账册，一页一页地报。
“大唐流民安置，大明境内共收留三十七万口，分置六州，田亩已丈量完毕，种子农具正在发放。”
“神树学田之事，工部已派匠作前往，屋舍九月可成，十月可开讲。”
他每说一句，殿中便有人点头记下一笔。
诸葛亮坐在左侧第一把椅子上，羽扇搁在膝头，手里捏着一份边报。
司马懿在他下首，闭着眼像是在养神。
贾诩缩在角落里，捧着茶盏，眼皮耷拉着，像只打盹的老猫。
谢安靠窗站着，手里攥着一枚玉佩，神色闲适得仿佛这不是军国议事，而是哪家的雅集。
高拱则皱着眉，在一本册子上飞快地写着什么，写几笔就抬头瞪一眼对面的兵部侍郎。
戚继光站在武官那一列的最前面，一脸严肃。
“陛下。”
张居正合上账册，退后半步。
“大唐的援助情况，大体便是如此。”
朱胜坐在御案后，指尖在一份边报上轻轻点了点。
“说完了？”
“回陛下，说完了。”
“好，那朕来说几句。”
殿中众人齐齐抬头。
朱胜把那份边报放下，双手交叠搁在案上。
“不久前，也是在这座殿里，你们给朕报过一次数。”
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
“那时候蒙古在北方压着三十万铁骑，大秦在西北陈兵四十万，大汉发兵百万进攻汉州。”
“今天还是这座殿。”
“局势已是大不同了。”
听到朱胜这话，诸葛亮也是点了点头。
“是的，圣上。”
“蒙古主力已退至草原西部，托雷率军西遁三千里，沿途部族归附者不足两成。”
“大汉曹操已全军撤回汉中。大唐西南，只剩李茂贞而已。”
“大秦……”
“虽然大秦依旧占据大唐西北三州，但三个月来未进一步。”
司马懿接了下去，眼睛依然闭着。
朱胜没有表态，只是看向戚继光。
“东南呢。”
“岳家军已与郭子仪会师。”
“预备平定大唐。”
戚继光抱拳。
殿中静了片刻。
诸葛亮摇扇的手停住。
“陛下。”
“臣有一言。”
“讲。”
“大唐之局，如今已非战局，而是时局。”
“蒙古退了，大汉撤了，大秦不动了。外患去了七分，剩下三分不足为惧。”
“朱温、李茂贞、王重荣之流，所恃者唯有‘大唐无君’四字。”
“如今李星云已在江都祭天即位，郭子仪出将入相、李存孝当世无二。再加上岳家军相助。”
“臣以为，不出半年，大唐便可平定。”
“而待大唐平定数月，李星云便会依约退位，禅让之礼一成。”
他没有说完。
不必说完。
殿中所有人都明白那句话的后半句。
大唐便可纳入大明。
这是从一开始就定下的棋。
救大唐，是为了不让大秦、大汉、蒙古得了这片土地。
立一个傀儡天子，是为了让这片土地有个过渡的名分。
等局势稳了，禅让一演，九州正统便彻底归于大明。
干净，体面，无人能指摘。
而李星云对此，更是毫无异议。
朱胜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嗯。”
一个字，算是认可。
“太岳，元敬。”
“臣在。”
“草原上的事，办得如何了。”
殿中的气氛微微一变。
方才说的都是战场、朝堂、疆域。
张居正，戚继光皆是上前一步。
“回陛下，互市建城，已在推进。”
“各城之间，修直道三条，每隔六十里设一驿，驿中备马、备粮、备医。”
“互市所售之物，以铁器、盐、茶、布、药为主。定价由户部统一定，低于草原市价三成。”
“凡来互市交易者，需登记户籍、牲畜数目、部族归属。登记者，发给木牌，凭牌入城，免关税。”
“不登记者，不得入城，不得交易。”
他一桩一桩报下来，条理清晰得像在念一份营造法式。
殿中几位文臣听得暗暗点头。
这套东西他们参与过设计，可真正落地时的狠辣之处，此刻才显出来。
不给草原一粒粮，却给草原一条活路。
这条活路握在大明手里。
朱胜听完点了点头。
而张居正则尚未说完。
“陛下，还有一事，需当面禀明。”
“托雷回到草原之后，这半年并未坐以待毙。”
“他先向西并了两个小部族，又遣使联络乃蛮、克烈二部，许以牧地与战利品。”
“八师巴与鹰缘仍在西部传教，以佛光聚拢流民，建寺三十六座。”
“他想合纵连横，想再拉起一张网。”
张居正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但收获甚微。”
“乃蛮要价太高，谈崩了两次。克烈收了牛羊，转头就把使者的行踪卖给了我们。”
朱胜也笑了。
笑意很淡，一闪即逝。
这结果完全在朱胜的意料之中。
毕竟。
这就是互市建城之策，想要的结果。
“所以。”
“托雷现在手里还有什么。”
“有马。
”戚继光答。
“草原上还有战马四十万匹，控弦之士约五十万。”
“有地。”
张居正接道。
“草原西部尚有牧地三千里。”
“还有人。”
贾诩忽然插嘴。
“他还有一样东西没丢。”
“什么。”
“名字。”贾诩慢悠悠地说。
“黄金家族的名字。铁木真的名字。只要这个名字还在，草原上就总有人愿意跟着他赌一把。”
殿中安静下来。
这句话不好听，却是实话。
朱胜点了点头，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句。
“那就让这个名字，慢慢变得不值钱。”
他说得很轻，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听清了里面的意思。
互市建城，直道三条，驿站密布，定价低三成，登记者免税。
这些东西一样一样垒起来，垒的不是城墙，是规矩。
草原上的牧民会发现，去大明的城池换一袋盐。
比跟着托雷抢一次边寨来得快、来得稳、来得不用死人。
十年之后，草原上的孩子会长大。
他们会记得城里的米、学堂里的书、医官手里的药。
他们会记得那块木牌。
而黄金家族的名字，会变成老人嘴里的一段传说。
托雷不是输在战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