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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坏种,中世纪修道院的院长大人- 第23章 魔鬼登门-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23章 魔鬼登门
    “魔鬼的福音!”

    “我们不需要。请你离开!”

    安德烈修士带着七八个上了年纪的修士已经走到了门口。

    他们在门后盘腿坐下,用他们干瘦的身体,组成了一堵脆弱但坚定的墙。

    “我们是圣方济各的追随者,”安德烈修士的声音继续透过门板传到乔瓦尼的耳朵里,“我们以乞讨为生,以清贫为荣。我们不需要你用沾满铜臭的财富,来玷污我们的门楣。”

    “你走吧,带着你的白面包,你的肉干,还有你那套关于‘慈恩’的谎言。”

    “这里是圣十字修道院,不是你那个兜售贪婪的‘主的银行’。”

    门内,那些难民,那些年轻修士,听到这话,刚刚燃起的那点希望,又熄灭了。

    他们看向那堵人墙,不敢说话。

    如今院长不在,以安德烈修士为代表的老修士们的意志就是院长的意志。

    乔瓦尼站在门外,听着安德烈修士的话,脸上的悲悯没有一丝变化。

    他没有反驳,没有争辩。

    他只是对着伊曼纽尔使了个眼色。

    伊曼纽尔赶紧爬上牛车,又从上面搬下来几样东西。

    一叠厚厚的,用上好佛罗伦萨羊毛织成的毯子。

    一块巨大的,用油布包着的帕尔马奶酪。

    最后,伊曼纽尔吃力地抱下来一个橡木桶。

    啵——

    他拔掉木塞。

    醇厚的酒气飘了出来。

    是葡萄酒。

    不是那种乡下人自己酿的,又酸又涩的液体。

    是真正的好酒。

    门内,吞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一个年轻的修士,叫马尔谷的,他长大嘴巴,吞噬空气,像是要把那酒香给吞下去。

    他已经不记得上一次尝到葡萄酒是什么时候了。

    也许是一年前,也许是两年前。

    那时候,镇上的人,还愿意在过节的时候,给他们送来一小瓶。

    安德烈修士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伪善者!”他厉声喝道,“收起你的把戏!我们不会被魔鬼的蜜糖所诱惑!”

    乔瓦尼依然没有说话。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脸上挂着圣徒般的微笑。

    他用他的沉默,和那堆积如山的物资,发动了一场最残酷的围攻。

    一场用香气,用温暖,用人类最原始的本能,来围攻一座信仰堡垒的战争。

    堡垒,已经从内部,开始松动了。

    年轻的修士们,骚动不安。他们互相交换着眼神,那眼神里,有渴望,有挣扎,有对安德烈修士那套陈词滥调的,无声的质疑。

    难民们,更是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一个跛脚的流浪汉,甚至开始用头,一下一下撞着墙。

    他不敢去冲击安德烈修士他们组成的人墙,只能用这种方式,来发泄他那快要爆炸的,对食物的渴望。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

    那个母亲抱着她那已经僵硬的孩子,一步一步走到了门口。

    她没有哭喊,没有哀求。

    她只是走到了安德烈修士他们面前。

    然后,慢慢地跪了下去。

    她把怀里那个小小的尸体,横放在自己面前的石板地上。

    然后,她对着安德烈修士,对着那些堵着门的老修士们,深深地,深深地,磕了一个头。

    她没有说一个字。

    但她的动作,却在说一万句话。

    她仿佛在说:

    “圣人们,求求你们。”

    “我的孩子,已经死了。”

    “求求你们,让那些还活着的人,活下去吧。”

    安德烈修士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想说点什么。

    想说,“妇人,你的苦难,主都看在眼里。”

    想说,“坚守信仰,不要被物质所迷惑。”

    但是,当他的目光,落在那具小小的“青紫”上时,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任何关于信仰的说教,在“他”面前,都显得那么空洞,那么苍白,那么可笑。

    菲利波站在人群的后面,看着这一幕。

    看着那个磕完头,就那么静静跪在地上的母亲。

    看着她身边,那个用破斗篷包裹着的孩子。

    他想起了自己刚才在小经堂里,对上帝那番渎神的质问。

    “难道,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现在,他知道了。

    这不是上帝想要的。

    这是他们,这些自以为是的,固守着“清贫”戒律的“法利赛人”,自己造成的。

    他再也忍受不了了。

    他从人群里,冲了出来。

    “让开!”

    他冲向那堵由安德烈修士他们组成的人墙。

    “菲利波!你疯了!”安德烈修士厉声喝道。

    两个老修士伸出手,想拦住他。

    但他们拦不住。

    一个被饥饿和绝望,点燃了所有力气的年轻人,是他们这些老人,无论如何也拦不住的。

    菲利波撞开了他们。

    他冲到那扇破旧的大门前。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拉开了门栓。

    吱呀——

    圣十字修道院的大门,第一次向一个“富人”,向一个被他们定义为“魔鬼”的人,敞开了。

    阳光,和食物的香气,一起涌了进来。

    乔瓦尼站在门口,脸上还是那副悲天悯人的表情。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充满敌意的老修士,越过那些眼神复杂的年轻修士,落在了那个跪在地上的母亲,和她身边的孩子尸体上。

    他缓缓在胸前画了一个十字。

    然后,迈开脚步,走了进来。

    “我看到了你们的苦难。”

    “我也听到了你们的坚守。”

    “你们坚守着清贫的戒律,像守护着上帝最后的圣殿。你们相信,这是通往天堂的唯一道路。”

    “我为你们的虔诚,而感动。”

    乔瓦尼先是肯定了他们。

    “但是!”

    “睁开你们的眼睛,看看你们的周围!”

    “看看这位可怜的母亲!看看她怀里那个,在饥寒交迫中,回归了主的怀抱的孩子!”

    “告诉我!你们所坚守的‘清贫’,除了让你们的袍子比别人更破旧,让你们的肚子比别人更饥饿之外,还给了你们什么?”

    “它让你们变得更高尚了吗?”

    “不!”

    “它让你们变得更自私了!”

    “你们为了保证自己灵魂的纯洁,为了在末日审判的时候,能对上帝说,‘主啊,你看,我两手空空,我没有沾染一丝世俗的财富’,于是,你们就心安理得地,对身边人的苦难,袖手旁观!”

    “你们的‘清贫’,成了一块盾牌!一块用来抵挡别人的苦难,好让自己不必伸出援手的,最完美的盾牌!”

    “你们与那些把钱埋在地里,却任由自己的兄弟饿死的守财奴,有什么区别?”

    “伪善!”安德烈修士的声音在颤抖,“你这是在偷换概念!是在亵渎圣方济各的教诲!”

    “我亵渎?”乔瓦尼转过头,冷冷看着他,“这位修士,我问你,圣方济各教诲的核心,是什么?”

    安德烈修士一时语塞。

    “是‘爱’!”乔瓦尼替他回答,“是爱上帝,是爱世人!是像基督一样,背负世人的罪,分担世人的苦!”

    “而你们呢?”乔瓦尼指着安德烈,又指着那些默不作声的老修士,“你们爱世人吗?”

    “不!你们只爱你们自己!只爱你们那点可怜的,一文不值的,所谓的‘圣洁’!”

    “你们的袍子是干净了,但这个孩子冻死时的血,难道没有脏了你们的灵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