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杰洛一愣。
这反应不对啊。
“这么快？”乔瓦尼一脸兴奋，“真是太好了！我还以为他们会多忍耐几天，没想到这帮肥猪比我想象的还要沉不住气。”
他向前走了一步，那架势不像是受审的犯人，倒像是来听到捷报的将军。
“叔叔，您是怎么应对的？”
“他们肯定气急败坏，想必是带了厚礼来求您平息事端的吧？”
“他们开了什么价码？”
乔瓦尼这一连串发问，彻底打乱了安杰洛的节奏。
他准备好的一肚子“兴师问罪”的词，被乔瓦尼这几句话就给堵住了。
这剧本不对。
明明是我在审问逆子，怎么被这小子这么一问，倒像是两人合伙做局，终于把鱼给钓上来了？
安杰洛看着乔瓦尼那双闪着精光的眼睛。
那里面全是贪婪，全是算计，没有半点造反的狂热。
这让安杰洛心里的疑虑，稍微消散了些。
看来，这小子不是想造反，是真的在做生意。只不过这做生意的手法，太野了点。
安杰洛咳嗽了一声，迅速调整好表情。
既然乔瓦尼把台阶都铺好了，他也就不端着那副黑脸了。他得顺势变成为家族操碎了心的长辈模样。
“哼。”
安杰洛坐直身子，理了理袍子。
“还能怎么应对？自然是为你们这些不懂事的晚辈收拾残局。”
“我痛斥了他们的贪婪，也安抚了他们的恐惧。”
“我告诉他们，主的羔羊需要的是引导，不是压榨。如果他们不拿出点诚意来，那些愤怒的羔羊，我也管不住。”
说到这儿，安杰洛瞄了一眼乔瓦尼。
乔瓦尼还是刚刚那副兴奋的样子。
“最终，在我的劝导下。”
“他们同意了。”
“羊毛行会愿意拿出每年利润的百分之五，成立一个‘慈爱专项基金’。”
“由我，也就是教会官方出面，来救济那些可怜的羔羊。”
“所以，乔瓦尼。”
“你的那个‘互助契约’，可以停了。”
“既然有了官方的救济渠道，就不需要这种会引起误会的私人组织了。”
“把人散了吧。别再让行会抓到把柄。”
说完，安杰洛紧紧盯着乔瓦尼。
他在等乔瓦尼的不甘，等乔瓦尼的反驳，等乔瓦尼的愤怒。
毕竟，那个互助会是乔瓦尼一手拉扯起来的。现在安杰洛一句话就要撤销，换谁谁不急？
然而。
乔瓦尼再一次让他意外了。
“啪！”
乔瓦尼猛地一拍额头。
这一声脆响，把旁边的卡特琳娜吓了一跳。
只见乔瓦尼先是恍然大悟，再是无比崇敬。
“原来如此！”
“叔叔，您的智慧简直如同神启！”
他激动得脸都红了。
“这正是我的计划啊！”
“您知道吗？我在奥尔特拉诺没日没夜地折腾，又是搞互助会，又是发金券，那是为了什么？”
“难道是为了贪图那帮穷鬼身上的几个铜币？”
“不！”
“我是为了逼那帮吸血鬼吐血！”
“而且我那个毕竟是草台班子，名不正言不顺。我本来还想着，等根基再稳固一点，再去恳请您出面，将这股力量收归家族和教会。”
“没想到啊…”
乔瓦尼看着安杰洛，眼里满是崇敬。
“没想到您高瞻远瞩，还没等我开口，您就已经看穿了一切，而且这么快就帮我实现了！”
“不费一兵一卒，就让行会每年乖乖交出百分之五的利润。”
“这才是大手笔！这才是真正的主教手段！”
“跟您比起来，我那点小打小闹，简直就是顽童在泥地里过家家！”
“叔叔！”
乔瓦尼上前一步，握住安杰洛的手。
“我们叔侄二人，当真是心有灵犀啊！”
这一番马屁，拍得那是惊天动地，荡气回肠。
不仅粉饰了自己搞私人组织，还顺便给安杰洛戴了一顶“智慧超群、默契十足”的高帽子。
安杰洛又愣住了。
他感受着乔瓦尼手上传来的温度，看着乔瓦尼那张真诚得不能再真诚的脸。
心里不受控制地舒服了许多。
虽然他知道这里面肯定有水分，但这水分太甜了。
谁不喜欢被夸？尤其是被一个刚干成了大事、让行会都头疼的天才夸？
而且，乔瓦尼这番话，也在家人面前给了安杰洛一个台阶。
证明他不是在抢侄子的“生意”，而是在“配合”侄子的计划，是在进行一场高水平的“叔侄联动”。
“咳咳。”
安杰洛有些不自在地抽回被乔瓦尼重重握住的手。
“嗯…你能有这份心，总算没白费家族的培养。”
“既然你也是为了家族着想，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安杰洛摆出宽宏大量的姿态，但他眼底的精光并没有消失。
马屁归马屁，生意归生意。
既然乔瓦尼这么“懂事”，那他也就不客气了。
“不过。”
“为了保护家族的荣誉，也为了评估你这段时间的‘成果’。”
“明天，你把那个教堂的完整账簿拿来给我。”
“还有那些金券的底根，互助会的名册。”
这就是要彻底查账，彻底接管了。
安杰洛看着乔瓦尼，又补充了一句：
“你在南岸也辛苦了，没日没夜的。”
“我会派一位经验丰富的神父过去，接管教堂的日常事务。那是索德里尼神父，他在教廷待过，做事稳重。”
“你身上的担子可以减一减，以后就专心鼓捣你那些‘金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