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奇亚尤利宫地下有一间安全屋。
安杰洛在床上一听到喊杀声，就赶紧跑到了这里。
此时的他正坐在高背椅上，手里转着红宝石念珠。
他不喜欢这个地方。
太窄，太闷，一点都不体面。
外面的喊杀声渐渐停了。
不多时，铁门上的小窗开了，老管家的脸出现在那里。
“大人。”
“进来说。”
铁门打开，老管家走进来。
“走了？”安杰洛问。
“走了。”老管家垂着手，选了个说辞，“虽然过程有点难看，死了十几个卫兵，楼梯也被血弄脏了，但入侵者已经被我们打退了。”
被打退了？
安杰洛没有纠结于这个用词，直接问到了关键。
“索德里尼呢？”
老管家沉默了一瞬，腰弯得更低了。
“被劫走了。”
啪。
那串红宝石念珠断了。
珠子落在地上，蹦蹦跳跳。
安杰洛的手僵在半空。
“劫走了？”
“活的？”
“活的。”老管家低声说，“乔治队长尽力了，但对方人太多，而且…有备而来。他们似乎对宫里的地形很熟悉，直奔三楼客房。”
安杰洛闭上了眼。
活的索德里尼。
一个刚被洗干净、差点被勒死、满肚子冤屈和黑料的索德里尼。
现在落到了别人手里。
“是谁干的？”安杰洛问。
“看装备，是羊毛行会的精锐。”
安杰洛猛地睁开眼。
“羊毛行会…”
“好啊。真好。”
“平日里，马泰奥见了我，恨不得把头低到裤裆里。我以为他是只吃草的绵羊，没想到，他长了獠牙。”
这不是简单的劫狱。这是羊毛行会那帮暴发户在向他亮剑。
他们看见了南岸的火，看见了他安杰洛掌握不住南岸的局面。于是这帮嗅觉灵敏的商人立刻扑了上来，想要抓住索德里尼这个“污点证人”。
有了索德里尼，他们就能把这场暴乱的屎盆子扣在他头上，逼他在慈爱专项基金、在税收、在司法权上让步。
甚至，把他赶下台。
“大人，我们要不要派人追？”老管家问。
“追？”安杰洛踩碎了一颗红宝石珠子，“羊毛行会这会儿恐怕早就重兵把守了。”
“大人，那现在怎么办？”
安杰洛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
他是主教，他不能像街头流氓一样去跟人对砍。
他有他的玩法。
“去。”
“告诉贝纳尔多，有人勾结暴民，冲击教会产业，绑架神职人员。这已经不是世俗的罪行了。”
“这是异端。”
“让他去联系宗教裁判所。就说，我有几个名字，想请他们‘审查’一下。”
……
与此同时，奥尔特拉诺。
乔瓦尼的小楼四周以及旁边的房子里都挤满了人。
这些人是乔瓦尼的“圣卢西亚兄弟会护教团”。
他们大部分是从圣卢西亚村和圣米尼亚托镇赶来的死忠，还有一部分是这些天在南岸吸纳的热血青年。
得益于乔瓦尼的财富，他们现在不再是拿着粪叉，而是穿着皮甲，拿着精钢打造的长剑。
外面的暴民虽然红了眼，但看到这架势，也没人敢闯。
毕竟，谁也不想跟这群装备如此精良，而且比自己还疯的人拼命。
更何况，听说那位“圣人”乔瓦尼神父，就在楼上养病。
之前神父气晕过去的场面，大伙儿可都记着呢。
二楼。
窗户关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乔瓦尼坐在桌前，捏着刚从鸽子腿上取下来的一个小纸卷。
纸条上不是字，是个画得很丑的猪头，被关在一个笼子里。
旁边还画了一朵百合花。
百合花是佛罗伦萨的市花，也是羊毛行会徽章上的一部分。
乔瓦尼笑了。
这个“发小”还挺有艺术天分。
乔瓦尼把纸条凑到烛火上，火苗窜了一下，那只猪头瞬间化为灰烬。
他看着那一缕青烟，神情麻木。
其实，索德里尼能不能活着到羊毛行会，乔瓦尼一点都不担心。
这本来就是一道多选题，而且每个选项都是对勾。
如果索德里尼活着，那就是一把插向安杰洛的尖刀。
如果索德里尼死了，也没关系。
羊毛行会已经和安杰洛咬起来了，他以后就可以以此为手段，慢慢和安杰洛玩。
反正不管怎么样，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主教叔叔，这次是非得脱层皮不可。
“差不多了。”
乔瓦尼吹灭了蜡烛。
黑暗中，他的眼睛比刚才那点烛火还要亮。
奥尔特拉诺这把火，烧得够久了。
现在，灰烬铺满地。
该是在这上面盖房子的时候了。
乔瓦尼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往楼下走去。
楼下，几个人正等着他。
卢卡修士手里捧着圣经。安东尼奥修士正在擦拭一尊圣母像。
而在一旁的椅子上，坐着卡特琳娜。
她穿着一身男装，长发束在脑后，藏在一顶软帽里。
看到乔瓦尼下楼，卡特琳娜挑了挑眉，眼睛亮了。
乔瓦尼没理会她那仿佛要剥开他衣服的目光，径直走到卢卡面前。
“卢卡。”
卢卡连忙躬身，“院长大人。”
“是时候浇灭这场火了。”
“是要让护教团的兄弟们清场吗？”卢卡作势就要出门，“我这就去吩咐。”
“不不，这太粗鲁了，你去找些女人和孩子，把他们带过来。”
“女人和孩子？”卢卡疑惑。
“对，快去快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