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走了出来。
她没穿衣服，身上也不是那种贵妇人保养出来的雪白，而是长期在风雪里打磨出来的青白。
她的肌肉线条很紧，不像人，像是一头刚褪了毛的小豹子。
“这是什么东西？”乔瓦尼问。
“条顿骑士团在大波兰边境抓到的。”
塔列朗抿了一口酒，兴致盎然，“听说是个斯拉夫野种。骑士团的人发现她的时候，她正趴在一具尸体上啃肉。那些骑士说，这东西没灵魂，只有牙齿。”
看台上响起了一阵哄笑。
几个喝多了的男爵趴在栏杆上，手里挥舞着钱袋，冲下面喊：“喂！野兽！给我们叫两声！”
少女没叫。
她站在沙地中央，脚趾死死扣着地面。
“现在，让我们给这只小野兽找点乐子！”
主持人一挥手，对面的栅栏开了。
三个男人走了出来。
这三个人也是战俘，立陶宛人，个个膀大腰圆，胳膊比那少女的大腿还粗。
“赔率出来了！”侍者喊，“买壮汉赢的，十赔一！买野兽赢的，一赔二十！”
没人买少女。
大家虽然钱多，但不是傻子。
三个打一个，还是这种体型差距，除非上帝亲自下来拉偏架，否则这少女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你还是不玩？”
塔列朗问。
乔瓦尼摇了摇头，“我不赌运气，我只投必赢的局。”
话音未落，下面的三个壮汉已经围了上去。
他们没把这小姑娘放在眼里，脸上挂着猫捉老鼠的笑。
其中一个秃顶的壮汉张开双臂，要把她抱起来。
少女没退，反而迎着那个秃顶壮汉冲了过去。
就在壮汉的手要把她箍住的一瞬间，她从壮汉的腋下钻了过去。
噗。
壮汉捂着喉咙倒退了两步，指缝里滋滋往外冒血。
她在钻过去的那一刹那，手指像钩子一样，抠进了壮汉的气管，然后硬生生给撕开了一个口子。
全场哗然。
剩下的两个壮汉愣了一下，随即吼叫着扑了上来。
这回他们不敢大意了，拳头砸下来。
少女没躲远。
她就像是个跳蚤，在两个巨人的缝隙里蹦跶。
她不跟他们硬碰硬，专门盯着软肋下手。
挖眼、撩阴。
不到两分钟，沙地上多了三具尸体。
一个被扯断了气管，一个被戳瞎了双眼然后踢碎了下体疼死的，最后一个死得最惨，被少女骑在脖子上，用膝盖硬生生顶碎了颈椎。
少女站在尸体堆里，大口喘着气。
身上沾满了血，有别人的，也有她自己的。
看台上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是一片骂娘声。
“作弊！这是作弊！”
“该死的条顿杂种！赔钱！”
那些刚才还把她当笑话看的贵族们，现在一个个脸红脖子粗。
塔列朗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他也压了壮汉赢，虽然不多，但丢面子。
“有点意思。”
塔列朗擦了擦嘴，“看来这只野兽牙口挺好。”
“不是牙口好。”
乔瓦尼盯着那个少女，“是脑子好。她知道自己的劣势，所以每一次出手都是在拼命。她不是在打架，她是在捕猎。”
这时候，主持人的声音又响了。
有点颤抖，显然是被后台的老板给骂了。
“各位大人！各位大人请息怒！”
“刚才只是个意外！为了表达歉意，为了让各位尽兴，我们决定加赛一场！”
“这一次，我们给她一把武器！”
一根木棍被扔进场内。
少女看了一眼，捡了起来。
“而她的对手是…”
铁门再次拉开。
一头棕熊走了出来。
这熊显然是被饿急了，眼珠子也是绿的。
它一出来，闻到了地上的血腥味，立马变得暴躁起来，人立而起，发出咆哮。
这下，看台上的骂声停了。
刚才那三个壮汉虽然厉害，但毕竟是人。
这熊可是畜生，皮糙肉厚，那一巴掌下去，脑袋都能给拍进腔子里。
“这回总该死了吧？”
“全压熊！把刚才输的都捞回来！”
赌徒们又疯了。
赔率瞬间变成了一边倒。
塔列朗看了一眼乔瓦尼，“这回呢？你还看好她？”
乔瓦尼没说话。
场下。
熊扑了上去。
少女没法像刚才那样贴身缠斗了。
熊的皮太厚，抠不烂；熊的力气太大，碰着就死。
她只能跑。
她在沙地上滚，在尸体堆里钻。
那头熊被她带着团团转，越发狂躁，把那三具壮汉的尸体撕得粉碎。
少女很狼狈。
她的后背被熊爪子蹭了一下，立马多了三道深可见骨的口子，皮肉翻卷着。
看台上的贵族们兴奋地大叫：“杀了她！撕碎她！”
他们在渴望鲜血，不管是熊的还是人的。
少女靠在墙角，退无可退。
熊咆哮着，张开大口，压了过来。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结束了的时候。
少女做了一个没人想到的动作。
她把手里的木棍，竖了起来。
在那头熊扑下来的瞬间，她用自己瘦弱的肩膀顶住木棍的一头，把另一头准了熊的喉咙。
噗嗤。
巨大的惯性，让熊自己把自己挂在了那根木棍上。
木棍穿透了熊的喉咙，从后颈窝里刺了出来。
熊还没死透，疯狂地挣扎着，爪子乱挥，把少女的肩膀、手臂抓得稀烂。
少女一声不吭。
她死死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顶着那根木棍，不让熊退出来。
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盯着熊那双渐渐失去光泽的眼睛，像是在和死神对视。
终于，熊不动了。
少女从熊尸下面爬出来，浑身是血，一条胳膊垂着，显然是断了。
她拄着那根染血的木棍，摇摇晃晃地站着。
没有欢呼。
没有掌声。
看台上一片哀嚎。
“上帝啊！这该死的畜生！”
“我的钱！我的三百金弗罗林！”
“杀了她！把这扫把星杀了！”
有人把酒杯扔了下去，有人把椅子砸了下去。
输红了眼的贵族们，这一刻比野兽还像野兽。
他们不能接受自己连续两次栽在一个野丫头手里，更不能接受自己的钱包被清空。
塔列朗也愣住了。
他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就在这一片咒骂和混乱中，乔瓦尼站了起来。
他走到了包厢的最前端，双手撑着栏杆。
他的眼睛很亮。
比看见金山还要亮。
他看见的不是一个遍体鳞伤的战俘，不是一个来自蛮荒的野人。
他看见了一把刀。
最关键的是，这把刀现在没有主人。
“枢机大人。”
塔列朗回过神，一脸晦气地看着下面那个还在喘气的少女，“怎么？是不是觉得恶心？我就说这地方……”
“不。”
乔瓦尼打断了他。
“这个女孩……卖吗？”
塔列朗愣住了。
“你说什么？”
“你疯了吗？乔瓦尼。那是个怪物。她不懂感恩，不懂忠诚，只要你稍微一走神，她就会咬断你的喉咙。”
“而且，”
塔列朗指了指下面那些暴怒的贵族，“你看看这些人，他们恨不得把她撕了。你现在要买她，是在触众怒。”
“众怒？”
乔瓦尼不屑地笑了笑。
“那是输家的愤怒。输家的话，像屁一样不值钱。”
他重新看向那个少女。
少女似感应到了什么，抬起头，隔着几十米的距离，隔着铁栅栏，看向乔瓦尼。
灰色的眼睛对上蓝色的眼睛。
乔瓦尼从怀里掏出一张阿奇亚尤利银行的汇票。
“帮我跟这里的主家谈谈。”
“五千金弗罗林。买这条命。”
塔列朗盯着乔瓦尼看了半天，最后无奈摇了摇头。
“你真是个疯子。”
“不过，既然你钱多烧得慌，那我就替你做个中间人。但这钱我不白花，要是哪天你被这野兽吃了，遗产记得分我一半。”
乔瓦尼把汇票拍在桌子上。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