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下来，女孩们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一样。
身体上的疼痛和精神上的屈辱，让她们几近麻木。
晚上，当她们以为可以休息的时候，又被叫到了那个大厅。
乔瓦尼坐在大厅尽头的一把高背椅上。
他没问她们学得怎么样。
他让卢卡给每个女孩发了一枚铜币。
“这是你们今天的工钱。”
“但是，今晚的晚餐，需要用钱买。”
“一块黑面包，一枚铜币。一碗肉汤，两枚。如果想睡在柔软的床上，而不是冰冷的地板上，三枚。”
女孩们都傻了。
她们辛辛苦苦、屈辱地熬了一天，只拿到一枚铜币。
这枚铜币，只够买一块黑面包。
这意味着，她们今天，注定要挨饿，注定要睡在地板上。
“不公平！”
还是那个上午被扔进泥坑的女孩，她又站了出来，“我们学了那么多东西，为什么……”
乔瓦尼抬了抬手，打断了她。
“你觉得不公平？”
“很好。”
“莉莉丝。”
莉莉丝走了出来。
“把她的舌头割下来。我这里，不需要那么多问题。”
那个女孩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双腿一软，瘫倒在地，一股骚臭味弥漫开来。
莉莉丝拔出了剑。
“等等。”乔瓦尼又说。
他站起身，走到那个女孩面前，蹲了下来。
“我改主意了。”
“因为你的‘勇敢’，我给你一个机会。”
“看到她们了吗？”乔瓦尼指着其他女孩，“从现在开始，你可以从她们任何一个人的手里，抢走她的铜币。抢到多少，都是你的。”
“如果你能抢到十枚，今晚你可以吃烤鸡，睡在我隔壁的房间。”
整个大厅，死一样地寂静。
所有女孩都攥紧了手里的那枚铜币。
那是她们今天的命。
那个瘫在地上的女孩，愣愣地看着乔瓦尼。她从乔瓦尼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让她不寒而栗的东西。
她慢慢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的眼神变了。
从恐惧，变成了绝望的疯狂。
她像一头饿狼，扑向了离她最近的一个瘦弱女孩。
尖叫声，撕扯声，哭喊声，在大厅里炸开。
一场混战开始了。
为了那一枚小小的铜币，为了不睡在地板上，女孩们把上午学到的虚伪礼仪和下午学到的野蛮撕咬，完美地结合在了一起。
玛丽没有参与。
她退到了最角落的位置，背靠着墙，冷冷看着这一切。
她把那枚铜币，含在了嘴巴里。
乔瓦尼也没有看那场闹剧。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玛丽身上。
他欣赏这种混乱中的冷静。
当一切尘埃落定，大厅里一片狼藉。
有的女孩鼻青脸肿，但手里攥着三四枚铜币，眼里充满了胜利的喜悦。
有的女孩缩在角落里哭泣，她们的“工钱”被抢走了。
而那个挑起事端的女孩，她抢到了五枚铜币，但也被人抓掉了半边头发，脸上留下了长长的血痕。她像一只疯狗，喘着粗气，又哭又笑。
乔瓦尼拍了拍手。
“很好。”
“这就是今天的晚课。”
“在这里，没有公平。只有规则。”
“你们要学会的，不是抱怨规则，而是在规则里，不择手段地活下去，并且活得比别人好。”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过去。
白天的课程越来越多。
除了礼仪和格斗，还增加了艺术鉴赏、多国语言、历史知识。
她们要学会在一分钟内，分辨出威尼斯画派和佛罗伦萨画派的区别。
她们要学会用带着巴黎口音的法语，和带着罗马口音的拉丁语，念诵情诗。
她们要背下法兰西所有大贵族的家谱，记住他们每一个人的癖好和丑闻。
而晚上的“课程”，则越来越残酷。
乔瓦尼会设计各种各样的“游戏”。
有时候是告密。谁能说出别人私藏了东西，或者背后说了他的坏话，谁就能得到奖励。
有时候是结盟和背叛。他会让几个女孩组成小组去完成一个任务，但奖励只有一份，逼着她们在最后关头互相出卖。
这个地方，成了一个熔炉。
把人性里最美好的信任、同情、友谊，全都烧成了灰。
把最丑陋的嫉妒、自私、残忍，淬炼成了锋利的刀刃。
女孩们迅速分化。
有的不堪重负，变得沉默寡言，成了行尸走肉。
有的则如鱼得水，迅速拉帮结派，成了小团体的头领。
而玛丽，是所有人之中的异类。
她不拉帮，不结派。
她像一匹孤独的狼，冷静地观察着一切，学习着一切。
她在伊莎贝拉夫人的课上表现得最优雅，在莉莉丝的泥坑里打得最狠，在乔瓦尼的游戏里，总能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利益。
她学会了用最甜美的微笑，说出最冰冷的话。
她学会了在眼睛里含着泪的时候，心里盘算着怎么给对方致命一击。
她不再是那个来自朗格多克的乡下姑娘了。
她的淳朴，被一点点剥掉，露出了里面坚硬、冷漠、闪着寒光的内核。
这天晚上，阿维尼翁下了一场雨。
雨水顺着乔瓦尼大街新铺的青石板流淌，冲刷着白天喧嚣留下的尘埃。
女孩们跪坐在地板上。
她们像是一群温顺的羊羔，但在那低垂的眼帘下，藏着的是已经磨得发亮的狼牙。
乔瓦尼手里端着一杯红酒，缓缓开口：
“下个星期，是我晋升枢机主教的晚宴。”
“到时候，那些平日里你们只能仰望的大人物，公爵、伯爵、红衣主教、各国使节，都会聚集在这条街上。”
乔瓦尼目光扫过那一张张稚嫩却紧绷的脸。
“那将是你们的第一次‘考试’。”
底下的女孩们微微骚动了一下。
她们知道，“考试”意味着什么。
在这里，通过意味着生存，失败意味着淘汰。
“我会给你们每人发一套礼服，请最好的化妆师给你们装扮。那一天，你们不再是泥坑里的野丫头，你们是来自佛罗伦萨的富商家小姐，是阿奇亚尤利家族的远房亲戚，是落魄的男爵千金。”
“考试题目有三道，你们自己选。”
“第一，带回一个秘密。那种能让一位伯爵脸色苍白，或者让一位主教半夜睡不着觉的秘密。”
“第二，带回一件信物。那种贴身收藏的、只有情人才会送出的戒指或者手帕。”
“第三，也是最难的一道……”
乔瓦尼顿了顿，笑道：
“让一个男人为你疯狂。”
“让他哪怕知道你是毒药，也甘愿把你吞下去。让他为了你，愿意在那张该死的支票或者契约上签字。”
这太难了。
她们面对的不是乡下的老农，而是这个世界上最精明、最虚伪、最难以取悦的一群人。
“如果不合格呢？”
一个脸上还带着淤青的女孩颤声问道。
“不合格？”
乔瓦尼抿了一口酒。
“我的花园里，正好缺几具肥料，那里的玫瑰最近开得不够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