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雷西，废弃的修道院里，乔瓦尼正在为法兰西祈福。
外面，风在吹，隐隐还有惨叫声传来。
礼拜堂里，点起了几根羊油蜡烛。
烛光将乔瓦尼那身猩红长袍映照得无比诡异，也无比神圣。
让王子跪在乔瓦尼面前，满脸都是抛弃了世俗牵挂后的圣洁。
查理王子也跪着，扭头看向这个所谓的师兄，心里只感到敬畏。
这就是老师的手段。
乔瓦尼从袍袖里，拿出一本的《圣经》。
翻开，缓缓念诵。
“求你用牛膝草洁净我，我就干净……”
……
距离修道院十几里外的泥土路上。
腓力国王带着加里恩和残兵们迎了上去。
“是你！阿奇亚尤利的骑士！”
“乔瓦尼枢机果然是上帝派来的圣徒！他预知了我们的危险，派你们来救我！”
“快！护送我回亚眠！我要立刻发布诏令，尊乔瓦尼枢机为法兰西的老师！”
雅各波静静看着眼前这个狼狈不堪的老头。
比佛罗伦萨肉铺里待宰的猪，好杀多了。
他的手腕，微微翻转了一下。
……
修道院里。
“求你洗涤我，我就比雪更白……”
让王子闭着眼睛，大声跟着附和。
“求你洗涤我，我就比雪更白！”
仿佛这样喊着，他背弃父亲、临阵脱逃的罪恶感，就会真的像雪一样干净。
……
荒野泥路上。
雅各波的重斧，毫无征兆地抡了起来。
砍向了腓力国王身边，那个刚才还在叫嚷着要给乔瓦尼捐金像的男爵。
“噗嗤！”
斧刃从男爵的右侧脖颈劈入，砍断了锁骨，切进了胸腔，最后卡在了肋骨里。
男爵半边身子瞬间塌了下去。
鲜血呈扇形喷涌而出。
“哗啦。”
温热的液体结结实实泼了腓力国王一脸。
腓力国王脸上的狂喜瞬间僵住了。
嘴里咽进了一口血。
……
修道院里。
乔瓦尼翻过一页圣经，目光低垂。
“求你掩面不看我的罪，涂抹我一切的罪孽……”
让王子趴在地上，亲吻着石板。
“涂抹我一切的罪孽！”
……
“杀！”
雅各波一脚踹开挂在斧子上的男爵尸体，发出一声咆哮。
八百名阿奇亚尤利家族的精锐重骑兵，在同一时刻，放下了面罩。
这不是救驾。
这是一场在黑暗中进行的彻底清洗。
“锵！锵！锵！”
长剑出鞘，战斧挥舞。
可怜的法兰西残军，刚刚在克雷西被英格兰人射成了刺猬，好不容易逃出来，以为见到了救星。
他们早就放下了武器，盾牌都挂在马背上。
在八百名以逸待劳、全副武装的重骑兵面前，他们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啊——！”
“叛变！乔瓦尼叛变了！”
“不要杀我！我是布卢瓦家族的——”
一颗人头飞起，打断了那毫无意义的家门报号。
佛罗伦萨的骑士们冲进了这群残兵之中。
战马的撞击，利刃的切割。
这是一场比克雷西更加没有尊严的屠杀。
因为这里连“战斗”都算不上。
腓力国王在马上呆若木鸡。
他看着那些刚才还在跟他一起逃命的贵族，被佛罗伦萨人一个个砍下马背，剁成肉泥。
为什么？
他那颗被权谋浸透的脑子，在此刻彻底死机了。
乔瓦尼为什么要杀他？
他已经把法兰西的税收都给了他，他已经是阿奇亚尤利银行最大的债务人了！
杀了他，谁来还钱？
就在一个佛罗伦萨骑士举着剑，准备砍向腓力的时候。
“当！”
一把长剑荡开了那致命的一击。
加里恩卫队长骑着马，护在腓力国王身前。
“住手！自己人！”
加里恩对着那个骑士大喊。
腓力国王看着加里恩的背影，眼泪流了下来。
“加里恩……忠臣啊……好孩子……”
但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腓力国王的灵魂，直接坠入了十八层地狱。
……
修道院里。
乔瓦尼停顿了一下。
他看了一会儿跪在脚下的让王子。
然后，继续念道：
“神啊，求你为我造清洁的心……”
让王子哭泣着，宛如得到了救赎的圣徒。
“为我造清洁的心！”
……
荒野上。
加里恩一剑荡开佛罗伦萨骑士后，立刻调转马头，面向了腓力国王。
他的脸上，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恭顺和惶恐，满是病态的狂热和得意。
“陛下。”
加里恩看着满脸是血的腓力，“您老了。法兰西这艘大船，被您开沉了。”
“你说什么？”腓力瞪大了眼睛。
“我说，旧秩序该结束了。”
加里恩冷笑着，“乔瓦尼大人早就告诉过我，法兰西必败。世俗的王权救不了我们，只有教会，只有先知，才是建立新秩序的唯一出路。”
“您这种守旧的顽固派，是新世界最大的绊脚石。”
“你……你背叛了我？”
腓力国王指着加里恩，手指剧烈颤抖着，“你拿了我的俸禄，你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卫队长！你居然相信那个佛罗伦萨骗子的话？！”
“骗子？”
加里恩嗤笑一声，“先知大人的预言，今天全应验了！他不是骗子，他是神！”
“当然，神也很大方。”
加里恩压低了声音，“他在阿奇亚尤利银行给我开的那个账户里，存的可是实打实的金弗罗林。比您这辈子给我的俸禄加起来还要多一百倍。”
腓力国王绝望了。
他明白了。
从一开始，从乔瓦尼进入巴黎的那一天起。
他这条老命，他这个王位，甚至是整个法兰西，都已经在那个神棍的算计之中。
他以为自己是在利用乔瓦尼搞钱。
结果，人家是在用他的钱，买他的命。
加里恩不再废话，他转过身，看向了正在擦斧头的雅各波。
“雅各波阁下！”
“我把老东西给您送来了。”
“预言实现了。法兰西旧势力被清洗了。等让王子殿下登基，乔瓦尼大人承诺过……”
“呼——”
破风声响起。
雅各波手里的重斧，顺着加里恩战马走过来的方向，一斧子横扫了过去。
“砰！”
这一斧子，结结实实砍在了加里恩的脖子上。
加里恩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敛，那个装满着“新秩序功臣”美梦的脑袋就脱离了身体。
无头尸体的脖颈处，鲜血喷出了一尺多高，然后在马背上晃了晃，栽了下去。
雅各波甩了甩斧子上的血。
“蠢货。”
“乔瓦尼大人信里说的是，把法兰西人全部剁碎。”
……
修道院里。
“使我里面重新有正直的灵！”
让王子被这神圣的氛围彻底感染，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从天而降的光芒。
“使我里面重新有正直的灵！！！”
“阿门。”
乔瓦尼缓缓合上了《圣经》。
“阿门。”
让王子热泪盈眶。
……
荒野上。
屠杀结束了。
几百具尸体躺在泥土路上，鲜血汇聚成了小溪。
腓力国王被两个佛罗伦萨骑士从马上拽了下来。
他跪在泥地里，看着满地的残肢断臂，看着加里恩那个死不瞑目的脑袋。
法兰西的国王，终于崩溃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好啊……好算计啊……”
“神圣的教廷……慈悲的先知……”
腓力国王抬起头，那双绝望的眼睛死死盯着雅各波。
“他把什么都算到了……”
“他不仅要我的钱……还要我的命……他还要用我的命，给他披上一件干净的圣袍……”
雅各波提着滴血的战斧，走到腓力面前。
“老头。”
“在肉铺里，临死的猪叫得越响，屠夫越不会心软。”
腓力国王停止了惨笑。
他挺直了脊梁，这是他作为法兰西国王，最后的一丝体面。
“动手吧。佛罗伦萨的屠夫。”
雅各波高高举起了重斧。
“噗嗤。”
斧刃落下，血光四溅。
瓦卢瓦王朝的第一任国王，就此陨落。
雅各波弯下腰，从泥水里捡起腓力那颗还睁着眼睛的头颅。
“拿石灰来！把脑袋腌了！”
然后他顺手把那顶沾着血泥的法兰西王冠，塞进了粗布麻袋里。
他擦了擦溅在脸上的血。
冷眼看着这片人间地狱。
事情办完了。
干净，利落，没有留下一个活口。
……
修道院的礼拜堂里。
乔瓦尼将《圣经》收回袖子里。
他走到窗前，推开了破旧的木窗。
外面，雷雨过后的空气格外清新，远处的青草味充满了他的鼻腔。
天，快亮了。
“让。”
乔瓦尼背对着法兰西的新王。
“旧的世界，已经在昨夜的暴雨中被彻底冲刷干净了。”
“你的父亲，和那些被世俗蒙蔽了双眼的贵族，都在他们自己的傲慢中，迎来了命运的终结。”
让王子跪在地上，浑身一颤。
老师虽然没有明说，但这话里的意思很明白。
父亲已经战死了，法兰西的旧贵族全军覆没了。
让王子不仅没有感到悲伤，反而涌起了一种“预言成真”的敬畏，以及即将君临天下的隐秘狂喜。
“老师……”
“法兰西……只剩下我了。”
“是的，我的孩子。”
“只剩下你了。”
“站起来吧，法兰西的王。”
“外面天亮了。我们，该去接收主赐给我们的新世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