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瓦尼的目光扫过这群脑子里只长肌肉的白痴。
“听好了。我今天只教你们一次，什么是真正的战争。”
“爱德华拿了加莱。在你们看来，是他赢了。但你们想过没有，他拿了加莱，要面临什么？”
让国王和几个指挥官面面相觑。
“面临什么？不就是有了一个能随时进攻法兰西的堡垒吗？”让国王小声问。
“是个堡垒。但也是个无底洞。”
乔瓦尼强行压下自己的厌蠢症，努力耐心道：
“爱德华的大军在加莱，有整整两万多张嘴。还不包括战马。两万英格兰正规军，每天要吃多少磅小麦？战马每天要嚼多少磅干草？冬天马上来了，他们要穿多少件皮袄？”
“英格兰是个岛国。他们所有的物资，一粒麦子、一支长箭、一块御寒的麻布，都必须用船，越过英吉利海峡，或者从佛兰德斯用马车运过去。”
乔瓦尼盯着这群目瞪口呆的将领。
“爱德华每天睁开眼睛，他麾下那两万大军的消耗，就是一个极其恐怖的天文数字。”
“如果他带着大军在法兰西的腹地流窜，他可以一路走一路抢，以战养战。”
“但他现在蹲在加莱城里。周边能抢的，早就被我们坚壁清野了。他只能靠后方输血。”
“所以，加莱，现在就是英格兰国库的一根血管。”
“这根血管，因为爱德华的面子和野心，被割开了，每天都在往外飙血。”
“我们为什么要集中兵力去帮他止血？我们为什么要跟他打正面决战，给他一个速战速决的机会？”
“打仗，打到最后，打的根本不是剑的锋利。打的是谁的钱袋子先空！”
所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从来没有听过这种关于战争的论调。
中世纪的战争，不是国王在阵前单挑，就是骑士在平原上对冲。
哪有这种像算账一样的打法？
“大人，那您的意思是……”
迪蒙有些明悟了，但又抓不住重点，“我们就不管加莱了？”
“管。当然要管。”
“但不是用拳头去砸。我们要用蚊子去咬。”
“十五万人。我要你们把他们全打散。”
“不要军团建制，不要什么大阵型。”
“五十人一队，一百人一队。化整为零，变成无数支轻装的‘惩戒队’。”
“你们的目标，不是加莱坚固的城墙，是他们的补给线！”
“摸到他们的马厩，把干草堆点燃；摸到他们的水井边，把烂死人的尸体和死老鼠扔进去；遇到他们运粮的车队，不要去抢粮食，用最快的速度把火把扔在车上，然后就跑！”
“如果英军派出骑兵来追，你们就散开，往林子里钻。不要恋战。”
乔瓦尼走到迪蒙面前。
“迪蒙，你是个算过账的人。你告诉我。”
“英格兰从海对岸运一车粮食过来，要花多少造船费、多少水手雇佣费、多少马车转运费？”
迪蒙咽了口唾沫：“大人，至少要一百个弗罗林……”
“对。一百个弗罗林。”
乔瓦尼笑了。
“可是，法兰西的一个农夫，一支劣质的火把，成本连半个铜板都不到。”
“我们用半个铜板的火把，去换他一百弗罗林的粮食。”
“我们用十个农夫的命，去换他英格兰战马的几捆干草。”
“在现在的法兰西，人命是最不值钱的，外面就有十五万条命等着去消耗。”
“可是爱德华的干草很值钱，他的冬衣很值钱！”
“一万只蚊子咬不死人。但是一万只蚊子日夜不停地围着你，今天烧你一车粮，明天炸你一辆车，后天在你汤里扔把土。”
“加莱这块肉，他爱德华就算吞下去了，我也要让他在胃里烂掉！”
“我要让英格兰的国库，在这场无休止的、没有荣耀的消耗战中，彻底流干！”
让国王惊恐地看着自己的老师。
父亲杀人，是用剑，一刀切下去，痛快。
老师杀人，是用算盘，把人命折算成成本，在账本上一笔一笔地把一个国家的国力凌迟。
几个指挥官也听傻了。
他们虽然冷血，但也是在这个时代的骑士文化下熏陶出来的。
这种不讲武德、不求杀敌、只求毁物、完全把士兵当成消耗性工具的下三滥战术，简直是对战争这个词的侮辱。
但他们无法反驳。
因为这个逻辑太清晰了。
“听明白了吗？”
乔瓦尼问。
“明……明白了，大人。”
众将齐声回答。
“很好。”
乔瓦尼重新走回桌子前。
“说得再好，不如做出来看看。”
“根据情报。”
乔瓦尼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羊皮纸。
“有一支英格兰的补给车队，要从佛兰德斯边境，运往加莱。”
“上面装的，全是准备给加莱守军过冬的羊毛衣服，还有一小部分腌肉。护卫是两百名英格兰步兵。”
乔瓦尼把羊皮纸扔在迪蒙的脸上。
“迪蒙。”
“在。”
迪蒙赶紧接住纸。
“这第一战，你来打。”
“去挑五百个手脚利索的年轻人。不要穿甲，只要跑得快就行。”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我不管你这五百人死多少，哪怕死得只剩下你一个！”
“只要你把火把，扔进装满冬衣的马车里！”
“烧干净了，你回来，我升你做骑士团长。”
“要是没烧干净，你就自己找根树杈，把自己吊死在佛兰德斯的边境线上。听懂了吗？”
迪蒙浑身一颤，但他眼底的残忍也被激发了出来。
“懂了，大人！不求杀人，只烧衣服！烧不干净，我提头来见！”
乔瓦尼挥了挥手，“去准备吧。”
……
夜幕降临。
秋雨终于停了，但风更冷了。
巴黎城外的营地里，迪蒙带着五百名“护教军”，站在营地边缘。
这五百人，饿得面黄肌瘦，但在“圣战”的洗脑和许诺的死亡赔偿金的刺激下，眼里冒着狼一样的绿光。
“兄弟们。”
“大人说了。烧了魔鬼的衣服，魔鬼冬天就会冻死！魔鬼死了，法兰西就得救了！”
“死了的，灵魂直接升天堂，家里人得十个金弗罗林。活着的，每人发三个月的双倍白面包配给！”
白面包！
这个词在这个全法兰西都在喝麦麸糊糊的时候，比任何骑士勋章都要致命。
五百个人的呼吸瞬间急促了起来。
“出发！”
迪蒙手一挥。
没有阵型，没有呐喊。
他们顺着林地、朝着北方摸了过去。
……
中军大帐外。
乔瓦尼站在一处高地上，看着那些黑影消失在夜色中。
莉莉丝站在他身后。
“主人，那些人，很弱。”
“是很弱。”
“但从今晚开始，整个欧罗巴，都会因为这群最弱的泥腿子而感到头疼。”
“因为我们改变了战争的计价单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