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站。
阿维尼翁，教皇宫。
克雷芒教皇坐在他的镶金宝座上，看着大厅中央竖起的那幅《加莱的最后一滴奶》。
教皇是个喜欢奢华、喜欢金币的老头。
他平时最讨厌看到这种脏兮兮、凄惨的东西。
但今天，他必须看。
因为整个教廷的高级教士都聚集在这里。
法国帮的领袖塔列朗枢机，指着那幅画，老泪纵横。
“圣座！您看看吧！这就是英格兰人干的好事！”
“同属天主的子民，爱德华不仅杀人，他还把两万平民赶进冰天雪地里冻死饿死！他把天主赐予的仁慈，踩在脚底下蹂躏！”
“这已经不是世俗国王争夺领土的战争了！这是一场对信仰的屠杀！”
大厅里的教士们群情激愤。
虽然他们中很多人平时也中饱私囊，但在这种极端惨烈的直观视觉冲击下，身为神职人员的道德底线还是被触动了。
更何况，这可是乔瓦尼枢机送来的画！
“简直是敌基督！”
“爱德华被魔鬼附身了！”
意大利帮的教士们虽然平时和法国帮不对付，但在这件事上，出奇地一致。
他们甚至觉得这是借机削弱英格兰在教廷影响力的好机会。
克雷芒教皇深吸了一口气，顺水推舟。
“传我的旨意。”
“起草《谴责英格兰暴行诏书》。我要在全欧罗巴的教堂里，向爱德华发出绝罚的警告！”
“所有教廷直辖的修道院、教堂，设立‘加莱难民募捐箱’。号召全欧罗巴的信徒，为这些可怜的灵魂捐出一份爱心。”
“我个人，捐出五千弗罗林。”
教皇一开口，底下的教士们纷纷解囊。
短短一天之内，阿维尼翁教廷就凑出了五万弗罗林。
这笔钱，直接存入了阿奇亚尤利银行阿维尼翁分行的金库。
……
第二站。
神圣罗马帝国。
慕尼黑，维特尔斯巴赫家族的城堡。
一场贵族宴会正在进行。
整只烤野猪肉摆在桌上，麦芽酒在橡木杯里泛着白沫。
德意志的诸侯和骑士们，正在高谈阔论。
两幅从巴黎送来的画作，被阿奇亚尤利银行的代理人，摆在了宴会厅的正中间。
除了难民的惨状，代理人还专门带来了一份关于“加莱治安官瓦朗谢讷下场”的详细文字报告。
贵族们起初对平民的死活并不在意。
平民死几万，在他们眼里就像死了一群蚂蚁。
但当他们听完瓦朗谢讷的遭遇后，整个宴会厅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一个满脸大胡子的伯爵，把手里的酒杯重重摔在桌子上。
“爱德华疯了吗？！”
“瓦朗谢讷是献城的功臣！他向爱德华宣誓效忠了！按照封建法理，骑士有权向能保护自己的封君效忠。只要投降，财产和爵位就应当得到保留！”
“可爱德华不仅剥夺了他的财产，还把他剥光了扔出城？！”
“那以后，谁还敢投降英格兰？谁还敢跟英格兰人谈契约？！”
贵族们感受到的，不是对平民的同情，而是对自身阶级安全的极度恐惧。
骑士制度的核心就是“体面的战争规则”。
打不过，投降，交赎金，回家继续当老爷。
但爱德华破坏了这个规矩。
他要的是连皮带骨一口吞下。
“这不合规矩！这是个不讲体面的蛮子！”
“今天他能扒了瓦朗谢讷的皮，明天如果他的长弓手打到我们的城堡下，他是不是连我们的领地也要全部没收？！”
“坚决抵制英格兰！我们绝不能让这种野蛮的规则在欧罗巴蔓延！”
恐惧催生了站队。
为了表明自己与这种“野蛮行径”势不两立，也为了在教廷那里买个名声。
德意志的贵族们纷纷掏出钱袋，买下了代理人手里的“人道主义救助金券”。
金币叮当响，汇入了乔瓦尼的账本。
……
第三站。
热那亚，圣乔治商会的交易所。
这里是地中海商人的心脏。
这里的商人，最在乎的是贸易的稳定和财产的安全。
画作挂在交易所大厅。
代理人没有讲信仰，也没有讲骑士规矩，他只讲了一件事：加莱的商人，是怎么在一夜之间变成乞丐的。
“诸位看看这幅画！”
代理人指着《德尚的末日》。
画上，那个曾经在热那亚也小有名气的加莱羊毛商，正被英军踩在脚下，钱箱被洗劫一空。
交易所里的算盘声停了。
商人们看着画，只觉得脖子后面冒冷风。
“加莱的同行……就这么完了？”
“爱德华连商人的财产权都不承认？他不需要我们帮他把羊毛运到全欧洲吗？”
“英格兰人是强盗！他们根本不懂商业的规则，他们只会抢劫！”
如果法兰西倒了，让英格兰人长驱直入欧罗巴，那热那亚的商路还能保住吗？
威尼斯的商船还会安全吗？
“捐钱！”
热那亚首富，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直接拍出一张五万弗罗林的汇票。
“这笔钱捐给乔瓦尼枢机！不，这不叫捐款，这叫破财消灾！这叫买保险！”
“只有法兰西挡住那个强盗，我们的生意才能继续做下去！”
“阿奇亚尤利银行是教廷的钱袋子，我们在乔瓦尼大人这里存个好印象，以后的商路才能畅通！”
商人们纷纷慷慨解囊。
……
而在底层。
在全欧罗巴无数个昏暗的小教堂里，在泥泞的街道边。
底层的平民们看着那些画作，看着画里那些和自己一样吃黑面包、穿破麻衣的人，在英军的长矛下惨死。
他们没有政治算计，他们只有最朴素的愤怒和恐惧。
“该死的英格兰人！”
“他们是魔鬼派来的！”
“天主啊，救救他们吧！”
无数穷苦的鞋匠、铁匠、洗衣妇，流着眼泪，从家里的破陶罐里，抠出仅有的几个铜板，扔进了教堂的募捐箱。
有些热血的年轻人，甚至拔出平时砍柴的斧头，跑到教堂门口大喊：“我要加入十字军！我要去打英格兰魔鬼！”
涓涓细流，汇聚成江海。
乔瓦尼在全欧罗巴掀起了一场史无前例的道德绑架和恐惧营销。
所有的阶层，无论是出于同情、恐惧还是政治站队，都心甘情愿地把手里的钱交给了阿奇亚尤利银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