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一個願意給的人？
這話的意思太明顯了。
這是要他去逼宮啊！
“你……你瘋了……”
蘭開斯特指著喬瓦尼，手指發抖，“菲莉帕是英格蘭的王後！她代表的是愛德華國王！你想讓我們去推翻王後？這是叛國！”
“叛國？”
喬瓦尼嗤笑一聲，退回到椅子上，翹起了二郎腿。
“伯爵大人，這詞用得太重了。”
“什麼是叛國？勾結法蘭西人打進倫敦，那叫叛國。你們這是干什麼？你們是在維護大憲章賦予你們的神聖財產權利。”
喬瓦尼開始給蘭開斯特洗腦。
要讓一個貴族造反，絕不能告訴他這是造反，必須給他披上一件正義的外衣。
“《大憲章》里寫得清清楚楚，國王未經議會同意，不得隨意剝奪貴族的財產。現在，是王後在剝奪你們的財產！是她在斷你們的生路！”
“愛德華在法蘭西打仗，是為了英格蘭的榮譽，這沒錯。但打仗的錢是誰出的？是你們！”
“你們出錢，出人，出羊毛。現在你們快餓死了，王後不僅不救你們，還要斷了你們最後一條活路。難道你們就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莊園破產，看著自己的老婆孩子去街上要飯嗎？”
“伯爵大人，您算算賬。”
“一邊，是一個不講理的女人，加上遙遠得像個傳說的榮譽。”
“另一邊，是幾十萬金燦燦的弗羅林，是你們家族幾百年的基業，是能夠讓你們重新過上體面生活的尾款。”
“孰輕孰重，您心里難道沒桿秤嗎？”
蘭開斯特不說話了。
是的。
如果這筆生意黃了，他要面臨的不只是退定金。
他還要面對莊園里那些拿不到軍餉就會嘩變的騎士，面對那些催債的高利貸商人。
他會身敗名裂，一無所有。
而如果他能把羊毛運出去。
只要王後松口，哪怕是逼著她松口。
那他就能拿到幾萬金弗羅林！
有了這筆錢，他不僅能還清債務，還能在整個上議院建立起絕對的權威！
“馬可閣下。”
“你確定，只要王後讓步，羊毛上了船，剩下的尾款，你能立刻付清？”
“我以上帝的名義發誓。只要羊毛裝船，憑提貨單，立刻提現。”
喬瓦尼微笑著。
他當然敢發誓，反正那羊毛永遠也上不了船。
這本來就是一個連環套。
“好！”
蘭開斯特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
“這不叫叛國。”
“這叫為了英格蘭的繁榮，向王後進行‘合理的進諫’。”
蘭開斯特站起身，大聲喊道︰“管家！備車！”
“去把溫徹斯特伯爵、薩福克伯爵他們全給我叫上！”
“去威斯敏斯特宮！”
“今天，哪怕是把議事大廳的房頂掀了，我也得把通關文牒拿回來！”
看著蘭開斯特氣勢洶洶地沖出門外，宛如一個即將沖鋒陷陣的斗士。
喬瓦尼端起桌上那杯涼透了的水，輕輕抿了一口。
莉莉絲站在身後，不解地問︰“主人。他們去鬧事，萬一王後真的妥協了，發了通關文牒。那您豈不是真要花幾十萬金幣買那堆破爛羊毛？”
“莉莉絲，妥協，是不存在的。”
“菲莉帕是個剛烈的女人。”
“她寧可把倫敦燒了，也絕不會向一群為了錢逼宮的貴族低頭。”
“因為一旦低頭，王室的威嚴就掃地了，愛德華在法蘭西的戰爭也就成了笑話。”
……
威斯敏斯特宮，上議院議事大廳。
這里從來沒有像今天這麼熱鬧過。
三十多個英格蘭最頂尖的貴族，平時在地方上都是說一不二的土皇帝，今天全擠在這里，一個個臉色鐵青，宛如一群來討債的惡棍。
菲莉帕王後坐在高台之上，冷冷看著下面這群人。
她的直覺是對的。
威尼斯人的金幣，成了點燃火藥桶的火星。
“王後殿下！”
蘭開斯特伯爵站在最前面，手里揮舞著那份《羊毛遠期包銷合同》。
“英格蘭的子民在挨餓！我們的莊園在破產！”
“現在好不容易有一條活路，有人願意出高價收我們的羊毛，您為什麼要封鎖碼頭？為什麼要拒絕簽發通關文牒？！”
“您這是要把英格蘭的貴族逼死嗎？！”
“放肆！”
菲莉帕猛地一拍扶手，站了起來，指著蘭開斯特。
“托馬斯•蘭開斯特！你這是在跟誰說話？！”
“你是英格蘭的臣子！國王陛下在海峽對岸，為了收復我們應得的領土，為了英格蘭的萬世基業，在冰天雪地里浴血奮戰！”
“而你們呢？”
“你們在後方，為了幾塊別人扔在地上的金幣，就要把英格蘭的戰略資源賣給來路不明的商人？”
“教廷下了絕罰禁令，全歐羅巴都在抵制我們。那個威尼斯人頂著禁令來收羊毛，你們用你們那塞滿脂肪的腦子想一想，這是正常的買賣嗎？！”
“這是一個陷阱！是法蘭西人的陰謀！”
“我是為了保護英格蘭，保護你們這群蠢貨的命！”
如果是一群理智的人，听到這番話，多少會權衡一下利弊。
但站在她面前的，是一群已經被債務和定金逼紅了眼的賭徒。
“陰謀？什麼陰謀能比讓我們現在就餓死更可怕？！”
溫徹斯特老伯爵跳了出來，他滿臉通紅，口水四濺。
“殿下！您別拿法蘭西人來嚇唬我們！”
“國王的榮譽，不能當飯吃！”
“如果您不給我們通關文牒，好！”
老伯爵回頭指著身後的貴族，“那這筆錢，王室來賠！”
“對！王室來賠！”
“把我們的羊毛買下來！不然我們絕不罷休！”
貴族們群情激憤，紛紛大喊起來。
菲莉帕看著這群失去理智的貴族，氣得渾身發抖。
“你們這是在謀反！”
她拔出腰間的短劍，扔在台階上。
“我告訴你們！通關文牒，絕不可能發！”
“國王的戰爭，也絕不可能停！”
“誰要是再敢拿著這廢紙一樣的合同來威斯敏斯特宮鬧事，我就以叛國罪，把你們全關進倫敦塔！”
大廳里安靜了一瞬。
但隨後，爆發出的是更加猛烈的怒火。
“叛國？！我們交了那麼多稅，流了那麼多血，最後換來的是叛國罪？！”
蘭開斯特徹底撕破了臉。
“王後殿下！既然您不仁，就別怪我們不義！”
“從今天起，上議院拒絕批準任何一筆戰爭稅！”
“不僅如此！我們會召集我們各自領地里的騎士和民兵。如果您敢動我們一個人，英格蘭立刻就會陷入內戰！”
“我們倒要看看，是您的王室衛隊硬，還是我們全英格蘭貴族的劍硬！”
蘭開斯特一揮手，“走！”
三十多個貴族，像一陣黑色的狂風，退出了議事大廳。
大門“砰”的一聲關上。
菲莉帕無力地跌坐在王座上。
她贏了口舌，但英格蘭的後方，徹底亂了。
不僅稅收斷了，而且隨時可能爆發內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