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堂哥在教堂外忙着把那群吓破胆的女人，重新拉到阿奇亚尤利的战车上的时候。
卡特琳娜也没有闲着。
她穿着一双防水牛皮高筒靴，走在泥水没过脚脖子的伦敦街道上，身后还跟着几十个阿奇亚尤利家族的精壮伙计。
每个伙计的手里，都提着一个沉甸甸的铁皮箱子。
箱子里没别的，全是金币。
成色最好的金弗罗林。
这会儿的伦敦城，繁华散尽，满城都笼罩在阴霾里。
萨福克伯爵的马车轱辘还陷在城门洞前头的那个泥坑里。
四匹拉车的马累得口吐白沫，马夫的鞭子都抽断了，马车还是纹丝不动。
“废物！都是废物！”
萨福克伯爵急得直跳脚，回头看一眼城南的方向，仿佛爱德华的马蹄子已经踩到了他的后脚跟上。
卡特琳娜走过去了。
她没行礼，只是看了一眼那辆装满了金银器皿的马车，又看了一眼萨福克伯爵那张惨白的脸。
“伯爵大人，出城啊？”
萨福克伯爵认识她，知道她是“马可”的堂妹。
“废话！难道还留在这儿跟爱德华喝酒吗？”
“赶紧让你们商会的人来帮把手，把马车给我推出去！”
卡特琳娜没动，身后的伙计也没动。
“帮把手行，但有个事儿得先办了。”
卡特琳娜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羊皮纸。
“伯爵大人，您在伦敦城里，可是有三处好铺面，城外还有两座大庄园。您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这宅子和庄园空着，也是空着。万一被乱军一把火烧了，岂不可惜？”
萨福克伯爵愣住了。
他盯着卡特琳娜，脑子转了半天才明白过来。
“你要买我的房产？”
“对。”
卡特琳娜点点头，“我这人做买卖最公道。现金结算，绝不打白条。”
“你疯了吧！”
“爱德华马上就要打进来了！这城都要成了坟场了，你这时候买房产？你买去给鬼住啊！”
卡特琳娜笑了笑，没接话，只说：“您就说卖不卖吧。卖，我给钱；不卖，您就在这烂泥坑里接着耗。不过我得提醒您一句，听说爱德华的骑兵，脚程可是快得很。”
萨福克伯爵不说话了。
他舍不得。
那些铺面和庄园，那是家族几代人攒下来的。
搁在半个月前，少说值一万金币。
可现在，那是带不走的死物。
留在这里，等爱德华一打进来，弄不好要被查抄。
“你……你给多少钱？”
萨福克伯爵咬着后槽牙问。
卡特琳娜伸出五根手指头。
“五千？”
萨福克伯爵觉得这也太低了，等于打了个半折。
卡特琳娜摇了摇头。
“五百。”
“五百？！你怎么不去抢！”
萨福克伯爵眼珠子都红了，这简直是明抢！五百金币，还不够买庄园里的一排马厩的！
“就五百。”
卡特琳娜一步不让，“伯爵大人，命和石头房子，您只能选一样。怎么选，看您。”
萨福克伯爵看着卡特琳娜，又看看那辆死活出不去的马车，听着城里越来越乱的哭喊声。
命都没了，要砖头瓦块有什么用？
“五百就五百！拿钱！签字！”
卡特琳娜一挥手，身后的伙计立刻打开铁皮箱子。
黄澄甸甸的金币倒在一个布袋里，递给了萨福克伯爵。
伯爵的手哆嗦着，在羊皮纸上按了手印，签了名。
“帮伯爵大人把马车抬出去。”
卡特琳娜收好契约，吩咐道。
十几个精壮伙计上去，一用力，马车轱辘从泥坑里拔了出来。
萨福克伯爵抱着那袋子金币，连头都没回，钻进马车，一溜烟顺着城门跑了。
卡特琳娜站在泥水里，把那张羊皮纸叠好，塞进袖子里。
这半天功夫，她已经用这种极其荒唐的“白菜价”，买下了伦敦城里大半的贵族豪宅和城外的肥沃庄园。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老爷们，在死亡的恐惧面前，变得连个市集上讨价还价的农妇都不如。
只要给点现钱，能让他们觉得跑路的路上多几口干粮，他们什么都肯卖。
卡特琳娜看着满街的烂泥和跑得丢盔弃甲的商人们，心里暗暗感叹。
爱德华国王，真是个好用的魔鬼。
这世上的事，说穿了就是一买一卖。
有人卖命，有人买命；有人卖国，有人买国。
堂哥在法兰西的时候，靠着爱德华的刀子，完成了对法兰西权力和财富的彻底洗牌。
现在，爱德华又跑到英格兰来了。
他这把刀子在前面滴着血，把英格兰贵族和商人的胆子全给吓破了。
堂哥在教堂里当圣人，装神弄鬼地去感化平民；她在街面上当吸血鬼，光明正大地把整个伦敦的底裤都给抄了。
没有爱德华这个魔鬼，他们俩就算有再多的钱，这帮顽固的英格兰贵族也绝对不可能把祖产卖给一个外乡人。
“感谢上帝，赐予阿奇亚尤利如此完美的合伙人。”
卡特琳娜由衷祷告了一句，然后拍了拍沾在衣服上的泥点。
“走。去下一家。温彻斯特老伯爵的宅子，我看上很久了。今天一千金币，必须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