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长听得一愣一愣的。
什么撒旦,什么黑魔法?
老子是奉命来抢粮实行焦土政策的!
“放你娘的狗屁!”
什长勃然大怒,但随即对身边的游击队员下令:“撤!快撤!”
游击队员们早就腿软了,闻言立刻往后缩。
可他们刚转过身,就愣住了。
村子的另一头,也冒出了十个重甲步兵,堵住了退路。
前后夹击,无路可逃。
什长额头上青筋暴起,攥紧了手里的柴刀。
反正跑不了了,不如拼一把!对方虽然甲厚,但人数比己方少得多,趁他们还没列好阵,一拥而上,说不定能杀出一条血路!
“兄弟们!横竖是个死!跟他们拼了!那个娘们儿的十字架是纯金的!拿了就跑!”
死亡的恐惧和对金子的贪婪,在什长这一嗓子下同时炸开。
一百多个游击队员红着眼睛,嗷嗷叫着扑了上去。
面对冲过来的游击队员,莫拉格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小汤姆也只是紧紧抓着姐姐的手,一点都不怕。
因为他们知道,神罚会降临。
“安东尼骑士。”神父微微转头,“净化他们。”
“是,神父。”
铿锵——
一人多高的十字大剑出鞘,骑士冲锋。
安东尼手中的大剑自下而上,对着什长猛地一挥。
没有任何阻滞,什长被斜劈成了两半!
鲜血混杂着花花绿绿的内脏,泼洒在泥地上,热气腾腾。
游击队员们瞬间傻了眼。
这他娘的是人吗?一剑把人活劈了?
有人想跑,可重甲步兵已经合拢了包围圈。
“列阵!刺!”
“噗嗤!噗嗤!噗嗤!”
二十根长矛,像穿糖葫芦一样,把还没回过神来的游击队员,全部捅穿。
单方面的屠宰。
不到十个呼吸的功夫,几十个在村里作威作福的游击队员,全部变成了地上抽搐的死尸。
剩下的几十个逃跑了,传教队也没追,任由他们把恐惧散播出去。
枯树村的村民们全都看呆了。那些平日里对他们生杀予夺的军爷,在这群银甲人面前,比杀只鸡还容易。
神父抖了抖身上的黑袍,走到村民们面前。
他没有直接宣扬乔瓦尼,因为乔瓦尼教过他们这些神父,铺垫很重要。
神父从怀里掏出一个黑陶罐。
“你们不信大卫的兵是魔鬼?”
“睁大眼睛看清楚了。”
神父将黑陶罐用力砸在那个什长被劈成两半的尸体上。
陶罐碎裂,黄色的泥浆流出。
接触到空气的瞬间。
“轰——”
幽蓝色的火焰凭空在尸体上燃烧起来,伴随着令人作呕的硫磺和脂肪烤焦的味道。
“水浇不灭这火,因为这是地狱的业火!大卫的兵体内藏着恶鬼,这是神的审判,在焚烧他们不洁的灵魂!”
枯树村的村民们吓得魂飞魄散。
火不用柴就能着?
如果说刚才展示的是无敌的武力,那这凭空燃起的蓝色幽火,彻底击穿了这些没受过教育的村民的认知底线。
“魔鬼……大卫的兵真的是魔鬼啊!”
所有的村民全都跪倒在泥水里。
神父满意地点了点头。
“感谢天主吧,你们的苦难,上主听到了。”
神父收敛了怒容,换上一副悲悯的神色。
“伟大而神圣的先知,乔瓦尼·阿奇亚尤利大人,亲自降临了这片被遗弃的高地。”
“先知大人带来了神谕,也带来了仁慈。”
神父拿出一张羊皮卷,大声宣读那条乔瓦尼亲自定下的、杀人不见血的政策。
“奉先知大人之命!”
“自今日起!”
“枯树村,连同你们脚下的这片土地,划归为上帝的直属教区!直接处于神圣的阿奇亚尤利银行的庇护与管理之下!”
“所有枯树村的子民!”
“免除世俗领主一切税收!”
“免除苏格兰教区一切什一税、草料税、火炉税!”
“你们种出来的粮食,是你们自己的!你们养的羊,是你们自己的!谁要是再敢来抢,裁决骑士团的长剑,就会像劈死刚才那个恶鬼一样,把他们劈成两半!”
村民们先是愣住了,脑子根本转不过弯来。
免税?
免除领主和国王的税?
在这片土地上生活了几辈子,谁听过这种事?
“神父老爷……”
一个胆大后生,结结巴巴地问,“真……真的不用给领主交麦子了?那……那我们给谁交?”
神父笑了。
“你们不再是世俗的奴隶,你们是神明的子民。”
“作为神明的子民,你们只需要向天主的唯一金融机构,向拯救你们的阿奇亚尤利银行,缴纳你们收入的十分之一。”
“仅仅十分之一!这就是你们所有的负担。”
“交了这十分之一,先知大人的长剑保护你们,先知大人的圣水治疗你们的疾病。你们的灵魂,将升入天堂。”
十分之一。
也就是什一税。
对于那些世世代代被领主收走六成甚至七成粮食,还要服劳役、交人头税的苏格兰农奴来说,十分之一,简直就是天底下最仁慈的施舍!
这简直比白捡钱还要让人疯狂!
更何况,交这十分之一,还能买来那支银甲军队的保护,买来不受魔鬼屠杀的平安!
“真的只有十分之一?!”
“感谢先知!感谢神明啊!”
什么国王,什么伯爵。
在实打实的活路面前,全他娘的是放屁!
神父退后半步。
接下来,不需要神学理论了。
同类的话,永远比神父的经文管用。
莫拉格走上了前。
她牵着小汤姆,站在了所有枯树村村民的面前。
她是苏格兰人,她说着最地道的高地土话。
“乡亲们。”
“我叫莫拉格,是黑水村的人。”
她指着身边跟着的村长巴肯。
“这是我们村的村长。十天前,我们的遭遇和你们一样。大卫的魔鬼在我们的井里扔了死羊,全村人都拉稀发高烧,眼看都要死绝了。”
“是先知大人来了。”
莫拉格举起胸前的金十字架。
“先知大人不嫌弃我们脏,他把白色的圣骨扔进那口臭水井里。”
“你们猜怎么着?井水像火炉一样烧开了!冒出冲天的白烟!”
“等白烟散去,那水比山里的泉水还要甜!还要清!”
莫拉格把小汤姆拉到前面。
“我弟弟小汤姆,喝了臭水,已经快咽气了。喝了先知大人赐的圣水,马上就不吐了,第二天就能下地走路了!”
“这都是先知大人的神迹啊!”
现身说法。
这是乔瓦尼设计这套传教体系里,最有效的一环。
如果你派一个英格兰人去跟苏格兰人讲神迹,苏格兰人心里多少会犯嘀咕。
但现在,是他们隔壁村的老乡,是他们平时打过交道的村长,用血淋淋的事实,亲口告诉他们:神迹是真的!
免税是真的!
巴肯也在一旁抹着眼泪喊道:“乡亲们啊!别信大卫那个骗子了!他就是想饿死我们,去挡教廷的神圣大军!”
“信先知大人吧!交十分之一的粮,能活命啊!”
枯树村的老百姓彻底疯了。
那个抱着婴儿的农妇,第一个爬到随军神父脚下。
“神父!神父救命啊!”
“我们村的水也臭了,求先知大人也赐我们圣水吧!”
随后,全村的男女老少,对着莫拉格,对着神父,对着那面黑色的十字旗,疯狂磕头。
他们主动把藏在地窖最深处、连游击队都没找到的最后一点粮食搬了出来,堆在神父的面前。
“这是我们的什一税!我们现在就交!求先知收下我们吧!”
这笔账,算得太漂亮了。
骑士和步兵出马,只用了一剑和二十杆长矛的力气。
神父出马,只用了一个黑陶罐和几句念白。
莫拉格出马,只用了几句眼泪汪汪的土话。
枯树村,这个原本属于威廉·道格拉斯的领地,在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里,毫无保留地、狂热地,倒向了乔瓦尼。
而这,只是几十支传教队伍中,最普通的一个缩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