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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坏种,中世纪修道院的院长大人- 第47章 兰杜夫来降-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47章 兰杜夫来降
    大卫国王在斯昆修道院喊的口号很响:“拖死他!冻死他!”

    领主们听了很兴奋。因为领主有退路。他们手底下有兵,有农奴。

    这片山头被抢了,换个山头还能打猎,还能让农奴挖野菜供养他们。

    大不了钻进深山老林里当个土大王,照样有人伺候。

    但兰杜夫不行。

    他是主教。他的饭碗,是信仰。

    信仰这东西,听起来神圣,看不见摸不着,但在账本上,它是个实打实的物件。

    它叫“什一税”,叫“捐献”,叫“赎罪礼”,叫“教区地产的租金”。

    现在,他的饭碗被乔瓦尼给砸了,而且砸得稀巴烂。

    兰杜夫坐在阴冷的修道院偏房里,看着桌子上一份份告急信,手脚冰冷。

    这些信,都是从苏格兰各地的基层神父那里冒死送来的。

    信上的内容,比魔鬼的诅咒还要可怕。

    黑水村、枯树村,甚至蔓延到了整个南境……老百姓不进苏格兰原本的教堂了。

    不仅不进,看见苏格兰的旧神父,还拿石头砸,拿着粪叉追,嘴里骂着他们是“跟着大卫饿死人的撒旦走狗”。

    更要命的是,乔瓦尼的传教队每占领一个村子,那些披着黑袍的随军神父,就直接宣布成立“上帝直属教区”。

    原来的神父如果不肯当众向乔瓦尼的十字旗跪下认错,如果不肯承认阿奇亚尤利银行是唯一神圣的机构。

    下场只有一个。

    信里写得明明白白:“洛克村的托马斯神父,因指责异乡人为骗子,被村民们自发绑在木桩上。异乡人的骑士并未动手,只是砸碎了一个黑陶罐。托马斯神父在蓝色的地狱火中化为灰烬,被定性为恶鬼附身……”

    老百姓疯了。他们为了那口能救命的石灰水,为了能免去重税,他们已经把乔瓦尼当成了唯一的救世主。

    兰杜夫放下信,捂着脸,发出一声绝望的叹息。

    他这笔账,怎么算都是个死局。

    他其实不怕大卫国王打败仗。大卫要是输了,大不了割地赔款,或者逃到欧罗巴的某地去当个流亡贵族,人家身上流着王室的血,总有人兜底。

    他兰杜夫怕的,是乔瓦尼的身份。

    他是阿维尼翁的枢机主教!是教皇克雷芒眼前的第一红人,是掌握教廷钱袋子的活财神!

    苏格兰教会虽然名义上独立自治,平时不怎么听阿维尼翁的招呼。但在天主教的法理上,他兰杜夫是要受教廷节制的。

    如果哪天,乔瓦尼当着几万信徒的面,拿出一张盖着教皇印章的羊皮纸,宣布剥夺他威廉·兰杜夫的主教头衔,将其列为异端,施以绝罚。

    那他就彻底完了。

    世俗的战败,丢的是地。宗教的绝罚,丢的是命,是灵魂,是存在于这世上的一切合法性。

    只要绝罚令一出,整个基督教世界,连个要饭的地方都不会给他留。谁给他一口水喝,谁就是同罪。他就会被所有信徒追打至死。

    “不能等了。”

    兰杜夫站起身,看着窗外那连绵不断的冷雨。

    跟着大卫这个穷鬼死扛,图什么?为了苏格兰的高地荣耀?荣耀能当面包吃吗?大卫实行焦土政策,把老百姓的粮食都烧了,老百姓没得吃,他这个主教去哪收税?这不叫打仗,这叫拉着全苏格兰一起上吊。

    这天夜里。

    威廉·兰杜夫没有通知大卫,没有通知斯图尔特总管,也没有通知那只叫罗斯的老狐狸。

    他脱下了华丽的主教长袍,换上了一件最破旧、最不起眼的苦修士灰袍。

    他只带了两个心腹侍从,牵着两匹瘦马,悄悄地从斯昆修道院的后门溜了出去,一路向南。

    目标:洛锡安,黑水村。

    ……

    兰杜夫走得越往南,心里的绝望就越深,但同时,一种荒诞的敬畏也越来越重。

    一路上,他看到了他这辈子都没见过的景象。

    那些往日里骨瘦如柴、眼神麻木的苏格兰农夫,现在一个个眼睛里放着光。他们成群结队地往黑水村的方向走。

    他们不是去逃难。

    有的背着几把干柴,有的抱着一只不知道从哪抠出来的破陶罐,还有的提着半只风干的老鼠肉。

    兰杜夫在路边的一个破修道院里躲雨时,听到了几个村民的对话。

    “你交了几成?”一个缺了门牙的老头问。

    “我把地窖底下的最后半袋燕麦交了。”一个农妇满脸喜色,“先知大人的神父给我发了画着十字的木牌!神父老爷说了,有了这牌子,以后大卫的兵要是敢来抢,骑士老爷就会剁了他们的脑袋!神火就会烧死他们!”

    “对对对!大卫是恶鬼!他的兵是强盗!先知才是救世主!只要交十分之一给银行,以后就不交领主老爷的税了!这日子有盼头了!”

    兰杜夫躲在圣台后面,听得浑身发冷。

    这哪里是传教?这是在刨苏格兰的祖坟。

    当老百姓发现,背叛国王不仅不会死,还能吃饱饭、少交税的时候,大卫的王座就已经是个被蛀空的烂木架子了,风一吹就散。

    两天后。

    黑水村,乔瓦尼那座由木头临时搭建起来的行宫外。

    兰杜夫被穿着女仆装、手里提着战斧的莉莉丝拦在了门外。

    “等着。”

    兰杜夫等了。

    足足在雨地里站了三个小时。

    外面的冷雨浇透了他的灰袍,他冻得浑身发抖。但这三个小时的晾晒,不是白晾的。它把兰杜夫在苏格兰当了十几年主教的那点傲气和尊严,给晾得干干净净,一点渣都没剩下。

    门开了,卢卡神父走出来。

    “枢机大人让你进去。”

    兰杜夫低着头,弓着腰,像个不小心踩坏了老爷庄稼的佃农一样,小心翼翼地走进了那个温暖的房间。

    房间里烧着壁炉,乔瓦尼穿着舒适的丝绸便服,正在翻看一本账册。

    卡特琳娜坐在旁边,拨弄着象牙算盘。

    “威廉·兰杜夫。”

    乔瓦尼没有抬头,随口叫了一个名字。

    兰杜夫双腿一软,结结实实地跪在了地上。

    “罪人……威廉·兰杜夫,叩见枢机大人,叩见先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