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后。法兰克福。
法兰克福是个大城。美因河从城边流过。河面上商船来往。城里住着全德意志最有钱的一批商人。
商人们平时最关心物价。这几天不关心了。
他们在关心谁来当皇帝。
帝国选举大会在法兰克福市政厅旁边的圣巴托洛缪大教堂举行。
七个选侯，七把椅子。一人一票。
人还没到齐，阿奇亚尤利银行的钱先到了。
乔瓦尼在法兰克福没有露面。他在城外包下了一个庄园。
“堂哥。这趟开会，开销不小。”
卡特琳娜看着账本。
“海因里希大主教带了三百人的卫队。包下了法兰克福最大的一家客栈。吃喝拉撒，一天要两百金弗罗林。”
“科隆大主教瓦尔拉姆带了一百人。住在城东修道院。虽然修道院不收钱，但他每天要给修道院捐五十金弗罗林。这也记在我们的账上。”
“普法尔茨的鲁普雷希特带了两百骑兵。他没包客栈，他自己带了帐篷在城外扎营。但他要我们提供全套的粮草供应。”
“还有法兰克福市政厅。为了维持开会期间的治安，市政厅临时招募了五百个民兵。这笔钱，也是我们垫付的。”
卡特琳娜在账本的底部画了一条线。
“加起来，一天要五百金弗罗林。开个会，得十来天。五千金弗罗林就这么撒出去了。”
乔瓦尼坐在靠窗的椅子上，翻看一本法兰克福商会名录。
“五千金弗罗林，买一个皇帝。”
“便宜。”
“别人选皇帝，靠打仗。打仗一天就要死几百人，烧几千金弗罗林。打上一年，国库就空了。”
“我们选皇帝，请客吃饭。吃饱了，喝足了，举个手。事情就办成了。”
卡特琳娜把账本合上。
“那万一有人拿了钱，不举手呢？”
“他们会举的。”乔瓦尼说，“利益绑在了一起。就不需要用忠诚来维系。忠诚随时会变，利益这东西很死板，它不会变。”
……
圣巴托洛缪大教堂。
大门紧闭。外面站着两圈守卫。一圈是法兰克福的民兵，一圈是美因茨的重甲卫队。
教堂里面摆了一张圆木桌。
桌子周围，放着七把高背橡木椅子。
今天开预备会。
海因里希大主教第一个走到正中间的主位上坐下。
过了一会儿，侧门开了。
科隆大主教瓦尔拉姆走了进来。
他走路有些慢，随行的财务官格奥尔格扶着他。
“海因里希。”瓦尔拉姆在左边的椅子上坐下。
“你来得早。”
“早点来，心里踏实。”海因里希说。
瓦尔拉姆笑了笑，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其他椅子。
“特里尔那个老狐狸没来。”
海因里希点头。“他推说身体抱恙，留在特里尔泡温泉。他连个代表都没派。”
“他不来是算准了。”瓦尔拉姆说，“这趟浑水，他不沾。反正不管谁当皇帝，特里尔还是特里尔。”
正说着，普法尔茨的鲁普雷希特大步走了进来。
他没有穿代表选侯身份的长袍，因为他名义上还不是选侯。选侯是他瘫痪的哥哥。
但他手里拿着他哥哥按了手印的授权书。
“两位大主教。”鲁普雷希特拉开一张椅子坐下。
“人都到齐了？”
“还有三家。”海因里希看了看名单。
“萨克森公爵派了代表。勃兰登堡也派了代表。波希米亚国王查理，应该快到了。”
话音刚落，查理走了进来。
这是他们未来的皇帝。这个年轻人，手里没多少兵，但在他身后，站着一个佛罗伦萨人。
查理坐稳后，冲三个人微微点头致意。
“诸位。”
教堂侧门再次打开。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来。
前面的是萨克森公爵的首席顾问，阿尔布雷希特。老狐狸。
后面的是勃兰登堡藩侯的副将，康拉德骑士。满脸横肉。
这两个人代表着两个没来的世俗选侯。
阿尔布雷希特在萨克森的位子上坐下，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康拉德骑士大步走到勃兰登堡的位子前，没坐。
一脚把椅子踢翻。
“这是阴谋！”
“法兰克福的大会是非法的！路易陛下依然是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帝！教廷的绝罚令是佛罗伦萨人用金币买来的废纸！”
“你们这群拿着外国钱袋子的走狗。你们想把德意志的皇冠卖给阿维尼翁，卖给那个魔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