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因里希面色淡了几分。
他拿起手里的银十字架，在圆桌上重重敲了一下。
“康拉德骑士。这里是帝国选举大会，不是菜市场。”
“路易已经被圣座绝罚。他不再是基督徒。一个异端，没有资格佩戴皇冠。这是整个基督世界的法理。”
康拉德骑士拔出长剑一半。
“德意志的皇帝，什么时候轮到法国教皇来指手画脚！我们手里有剑，我们不认！”
一直没说话的鲁普雷希特站了起来。
他猛地抽出腰间的长剑，剑刃直指康拉德。
“勃兰登堡的杂种。你再往前走一步，我就把你的脑袋砍下来，送去纽伦堡给你主子当尿壶。”
鲁普雷希特要当选侯，他必须维护这个大会的合法性。如果大会散了，他的继承文书就没人发了。所以他必须比海因里希更强硬。
康拉德看着鲁普雷希特手里的剑，又看了看旁边无动于衷的波希米亚国王查理。
自己今天拔剑就是死。
“好。你们选。”
康拉德把剑插回鞘里。
“你们选一个傀儡出来。你们看看他能不能走出法兰克福！”
“勃兰登堡藩侯路易殿下，绝不承认这次选举！大军已经在纽伦堡重新集结。你们就等着巴伐利亚的铁蹄把这里踩平吧！”
说完，康拉德转身，大步走出了教堂。
海因里希整理了一下法衣。
“一条疯狗。”
他环视圆桌。
“特里尔大主教缺席。勃兰登堡代表离场。”
“七位选侯，还有五位。”
“大会继续。”
他拿出一份长长的羊皮纸文书。这是法庭起草的关于路易失去皇位资格的法律文件。
海因里希清了清嗓子，开始念。
念路易怎么侵占教会财产，怎么庇护异端，怎么煽动平民。
条条大罪，白纸黑字。
查理坐在位子上，安静地听着。
他看着圆桌对面的那个萨克森代表阿尔布雷希特。
阿尔布雷希特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瞌睡。
这老狐狸是来探虚实的。萨克森公爵不想得罪路易，也不想得罪乔瓦尼。所以派个代表来装死。
查理把目光收回，落在自己面前的桌面上。
这一个多小时的宣读对于查理来说，简直像一年那么长。
终于，海因里希念完了。
“根据神圣法和帝国法。巴伐利亚的路易正式丧失神圣罗马帝国皇帝资格。”
“皇位空缺。”
“现在，开始选举新的罗马人民的国王。”
海因里希放下羊皮纸。
“作为会议主持者。美因茨教区，提名波希米亚国王，卢森堡的查理。”
“现在开始表决。”
海因里希第一个举起手。
“美因茨教区。赞成。”
科隆大主教瓦尔拉姆缓缓举起干枯的手。
“科隆教区。赞成。”
鲁普雷希特把长剑按在桌上，举起右手。
“普法尔茨。赞成。”
这是第三票。用一份未来的合法继承权和债务延期买来的。
查理自己举起手。
“波希米亚。赞成。”
四票。
七个选侯，四票赞成。
绝对多数。
海因里希看向一直闭着眼睛的萨克森代表阿尔布雷希特。
“萨克森公爵的代表。”
阿尔布雷希特睁开眼睛，慢吞吞地站起来。
“萨克森公爵大人身体欠佳。未能亲自了解候选人的施政理念。为慎重起见，萨克森弃权。”
不赞成，也不反对。两边都不得罪。
海因里希敲了一下银十字架。
“四票赞成。一票弃权。”
“决议通过。”
海因里希站起身，面向查理。
瓦尔拉姆和鲁普雷希特也站了起来。
海因里希双手捧起桌上那份选举确认书，递到查理面前。
“愿上帝保佑您。查理陛下。”
“罗马人民的皇帝。”
查理站起来。
他接过那份确认书。羊皮纸很轻，但在他手里像一块铁坨子。
他当上了。
德意志的法理最高统治者。虽然还要去罗马让教皇戴上皇冠才能称“神圣罗马帝国皇帝”，但在这一刻起，他在德意志的土地上，已经是合法的君主了。
查理看着教堂的穹顶。上面画着基督审判图。
他觉得那上面坐着的不是基督。是乔瓦尼。
“感谢诸位。”
“帝国经历了动荡。现在需要秩序。”
“我将在美因茨设立临时宫廷。整顿帝国的司法和税收。”
他看向鲁普雷希特。
“普法尔茨伯爵的继承文书，明天我会盖上皇室印章送达。”
鲁普雷希特鞠了一躬。“谢陛下。”
查理又看向瓦尔拉姆。
“科隆大教堂的修缮，是帝国的荣耀。皇室会提供必要的便利。”
瓦尔拉姆低头。“谢陛下。”
查理在发放权力。他在履行交易的承诺。
他在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真正的皇帝。
……
会议结束了。
教堂的大门打开。外面的阳光照进来。
大钟开始敲响。
当——当——当——
钟声传遍了整个法兰克福。传到了美因河面上。传到了城外的庄园里。
庄园里。
卡特琳娜停下了手里的算盘。
“堂哥，钟响了。”
乔瓦尼端着红酒。
“成了。”
“四票。”卡特琳娜在账本上写下最后一笔。“这笔买卖交割完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