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招募新人？”
听此，黄应祖略有些诧异；
没想到汪轶鸣竟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对，继续给我招人；
方向，标准不变；
而且这回新招募进来的都不必入京，全部调往京郊大营。”
“这…”
汪轶鸣的话，听的黄应祖也是一愣一愣的；
“那，这回要招进来多少？”
“就按旨意上的数目招。”
“直接招满？”
“对，直接招满；
但招募条件和要求不能打折扣，必须做到宁缺毋滥。”
黄应祖皱眉点了点头；
“那…这些人的装备呢？”
“装备我来想办法；
一步到位虽暂时不可能，但也不会耽搁太久的；
先在大营内单独给他们划出一个区域做新兵营，用于安置和集中训练；
等装备陆续到位后，表现优异者可率先配发并调至各百户当中。”
“好，咱知道了。”
二人四目相视，默契的点了点头，算是敲定了基本方略。
事务有些繁杂，千头万绪的，只叫汪轶鸣甚是头疼不已。
当临近凌晨午夜之时，众人终于是顺利回到了城郊大营。
安排各是回营休息自是不谈；
一路行动奔波下来，疲惫感驱使着他们每个人几乎都是倒床就睡。
翌日一早，简单安排整顿后，汪轶鸣便与黄应祖带着郑豪、灵猴儿等一众调防人马先是前往京中卫所；
待事务安排妥当后又马不停蹄的赶往紫禁城，入宫求见崇祯。
养心殿值房外，引领其入宫的鲁四一抖手中拂尘，冲着汪轶鸣略微欠身拱手，道；
“汪镇抚还请在此稍待，咱家先进去禀明皇爷，再来传您。”
“有劳鲁公公了。”
见其入殿，汪轶鸣随手便整了整身上官服；
不多时，那鲁四便已转返；
只是他刚到近前，又见一中年文官迈步从养心殿中出来；
一身的绯红官袍，面容略显消瘦，高高隆起的颧骨上一双细长的眸子里透着股冰凉；
“汪镇抚，皇爷召您觐见，请随咱家来。”
“多谢。”
刚迈两步，便与那文官擦身而过；
四目短暂对视，却见其面色倨傲，对着自己上下只是一番打量，神色十分冷淡，隐隐还透着股鄙夷。
哎呦，握超，这雕毛是什么眼神？
看那德行，估计也不是好鸟。
汪轶鸣心中暗骂，却也没太过在意。
“臣，锦衣亲军镇抚使汪轶鸣，问圣躬安！”
入殿一瞧见崇祯，汪轶鸣一板一眼的朝其行礼；
“朕安，免礼。”
崇祯一抬手，起身转过御案，朝其迈步走来；
“谢圣上。”
“呵呵…”
崇祯挥手一笑，指了指殿中一侧软塌道；
“来吧鸣弟，陪朕这边坐会儿。”
“嘿嘿…臣弟遵旨。”
君臣前后落座，相视一笑；
“鸣弟，是喝茶，还是咖啡？”
“咖啡吧。”
闻此，侍立在侧的王承恩便转身就去准备了；
“不是说要去三五日嘛，这怎么两天就回来了？”
递上香烟，二人点燃，猛吸了一口，待烟雾缓缓吐出，汪轶鸣这才回道；
“幸不辱命，皇兄，那伙贼匪已被我部尽数剿灭了。”
“哦？这么快？”
虽是询问，崇祯脸上却丝毫没有质疑；
“嗯，说来也巧，还没赶到预定地点，半途就让臣弟给逮到了。”
“半途就遇上了？
仔细说来听听。”
于是乎，汪轶鸣便将途经泥洼镇，发现异常，便率部如何围剿大致过程与崇祯描述了一遍；
但，关于探听到关于谋逆的部分却是只字未提。
“没想到，这贼人竟已猖狂到了这种地步。”
“是啊，皇兄，本以为他们至多不过数千，没想到却是差点就成了气候，竟已有了过万的人马。”
崇祯垂目凝眉，缓缓点了点头；
“不但如此，他们距离京畿这么近；
臣弟甚至怀疑，这贼匪并非只他这一股；
但奈何臣弟麾下人数有限，无力继续探查；
又恐贼匪聚众作乱京畿，不敢怠慢，只得将其剿灭完毕便草草善后，便马不停蹄赶了回来，好禀明皇兄知晓，早做安排。”
“嗯，鸣弟，辛苦了。”
此时，崇祯神色已然已然变得愈发难看了起来，说话语气中带着疲惫；
“此事关乎京畿安定，朕会加派其他人手继续探查；
至于泥洼镇的善后安置，鸣弟也无需挂怀，朕稍后也会妥善安排的。”
崇祯如此说，汪轶鸣便也识趣的没再继续过问；
只略微停顿，又道；
“皇兄容禀，此次剿贼，臣弟这里还有一些缴获；
只是…”
“只是什么，鸣弟但讲无妨。”
崇祯语气平淡，看向了汪轶鸣；
“只是臣弟见解救出来的百姓多为老弱妇孺，且家园被毁，又无钱粮偎依生存度日；
便擅做主张从缴获当中分出了部分来用以救济了他们。”
见崇祯依旧面无表情，只是朝着他略微点了点头；
深吸一口气，才又继续说道；
“后，所余白银两万余两，粮食四百石，铜钱、古玩字画等财物加起来共有二十四箱。”
过手砍一半，汪轶鸣对此驾轻就熟，毫无心理负担；
没法子，跟着自己混饭吃的人越来越多，没些家底儿傍身，队伍就难带了；
再说，你崇祯把他全家都拉下了水，还硬生生绑在了大明这条四处漏水的船上，不趁机多捞些，家里那摊子也撑不住啊；
更何况，动不动就薅他羊毛，而且是越薅越多，根本就不带停的；
按他这个薅法，不截流，龙王爷也难遭得住。
“这样啊，嗯，无妨；
鸣弟此举也无不妥，处理的也算得当；
朕就不追究了。”
崇祯轻拿轻放，没有追究自己，汪轶鸣其实早有此预感；
见他没当回事儿，便又试探着问道；
“皇兄，您看，臣弟是把缴获给您送进宫来？
还是等着您派人来取？”
“算了。”
“算…算了？”
只见其摇头淡笑，对着自己摆了摆手，道；
“那些银两你就代朕赏赐给本次参与剿匪的众缇骑即可。”
“呃…臣代麾下弟兄谢过皇兄。”
崇祯此举倒是让汪轶鸣有点意外；
这老扣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大方了？
老朱家那扣砖缝儿的优良传承难道就此终结了？
正怀疑自己耳朵是不是听错了之时，又听其继续说道；
“至于粮食，你留一半，另一半朕会叫曹化淳去取的。”
“粮食也给臣弟留？”
“嗯，现如今粮食问题依旧严峻，若不是调配困难，京营整军在即，就是全都留给你也是无妨。”
“这…既然皇兄急需粮草，要不那一半臣弟就不留了，您还是让曹公公全拉走吧。”
“鸣弟有心了。”
崇祯抬手摆了摆，道；
“几百石粮草，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也需看用在何处；
之所以让你留下一半，朕还是考虑想让你尽快能将人手招募上来。”
手指轻敲了几下桌面，崇祯又是一副语重心长的对其说道；
“你看你，虽每次战绩斐然，但回回人手不足，险象环生，这岂是长久之计？
朕再三提醒你，事到如今，你也该有所行动了吧？”
对此，汪轶鸣是有自己的考量，他承认自己是有些谨慎过了头，但并不认为自己的决定有错；
时机未到，准备不足而已；
“皇兄教训的是，臣弟认识到了；
回来后，已经命人开始招募起来了。”
“嗯，如此便好；
你再耽搁下去，朕都怕你日后想招都未必招得到人。”
仔细想想，崇祯此话也不无道理；
如今各路兵马大肆招募青壮，尤其是京营；
虽然自己在路数上与他们有所不同；
但按目前的趋势，就自己那套，若再不出手，恐怕这京畿地区真有可能会难招到合适的人手了。
抿了口王承恩刚送来的咖啡；
汪轶鸣咂了咂嘴，似在回味；
“剩下的那什么铜钱和乱七八糟的财物你也留着吧；
说不定你还能物尽其用；
交给朕，反倒麻烦。”
讲了这半天，崇祯也就要了些粮食；
看样子是打算把这些缴获全部交予自己去处理了；
不过，该报的一样都不能少；
“皇兄，最后还有那些贼匪所持军器和甲胄怎么处理？”
“军器甲胄？”
“是啊，虽没火器，但数目极为庞杂；
您就是留给臣弟，臣弟也用不上啊。”
闻言，崇祯撸须凝眉，似在斟酌；
“啪！”
可就当汪轶鸣静等着他答复有些出神之时，不料崇祯这毫无征兆对着桌案就是一剂猛拍，惊的汪轶鸣身子不由与那桌上的杯盏都是一抖；
尼玛！是不是有病？你说事就说事，非得整的这一惊一乍的不可；
瞧着崇祯那副智珠在握的样子，汪轶鸣深呼吸一口气，强压下给他脑门来一下的冲动；
“谁说没用的？
鸣弟，反正后面造枪造炮什么的你都少不了用到那些铜料铁料的；
所性你就也留用吧。”
这话说的，怎么感觉自己像是个干废品回收站的？
听着有些噎人，但从现实来讲又挑不出什么毛病；
汪轶鸣也只得捏着鼻子点头默认了。
“哎～”
许久，却听崇祯竟又意味深长的叹了口气；
得，不用猜，这铁定又是有什么事找上他了；
“呃，皇兄这是因何事叹气啊？
若有什么困扰，不妨与臣弟说说，说不定能帮到皇兄。”
汪轶鸣假装不解，对其关切问道；
“还能为了何事？”
崇祯深吸一口气，一撩衣袖，接着说道；
“要说帮到朕，还真唯鸣弟你莫属。”
“我？”
“嗯，没错，只有你。”
果不其然，又猜对了；
“鸣弟，你入殿前，可在门外见到一朝中官员？”
不是说自己嘛，怎么又扯到刚那个一脸傲慢的家伙身上了？
汪轶鸣一脸茫然，却是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你可知那人是谁？”
“臣弟不知。”
我特么上哪知道那个一脸欠揍的家伙是谁去？
心中腹诽不已，脸上尽是一副懵逼相；
“他叫洪承畴，你可曾听说过？”
靠，那雕毛居然就是大名鼎鼎的洪承畴！
听到其名号，汪轶鸣身子不由一怔，点了点头，道；
“臣弟略有耳闻；
听说他时任陕西三边总督；
嘶，
他不是总督五省军务，正在外忙着围剿流贼嘛？
怎么这个时候跑回来了？”
“嗯，没错，正是此人。”
崇祯确认道；
在能与洪承畴偶遇这一点上，汪轶鸣并不是非常意外；
只是自己与其毫无交集，头一次碰面，怎么突然就和自己扯上关系了？
“他之所以回京的目的也正是让朕烦心的事。”
“哦？”
崇祯此话一出，顿时让汪轶鸣似抓住了一丝联系；
“皇兄补发粮饷不久；
难道？莫非他是为了…”
“为了向朕要枪要炮。”
“要枪要炮？”
呵呵…就说嘛；
“对，他就是来向朕讨要枪炮的。”
崇祯苦笑冷哼，眼神与语气中透着股让人一时说不上来的感觉；
无奈？猜忌？
汪轶鸣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产生了什么错觉。
“那…那皇兄这是答应调拨给他了？”
“呵呵…”
又是冷哼一声；
“剿贼在即，万不能有失；
朕，自是答应了。”
语气渐冷，循其眼神看着的方向正是御案旁挂着的那幅大明舆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