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眼神越发冷厉，带着股无声的帝王威压；
一时间就连这暖阁中的温度都好似降低了几分。
气氛很压抑，让人感觉十分的不适。
汪轶鸣拧着眉头，也瞧了那幅舆图许久；
正思索着该如何打破这种令人窒息的氛围时，崇祯却是率先开了口；
“这一次，朕绝不容许流贼再继续猖獗下去了。”
“咳咳…皇兄对洪督师委以重任，且又调集大批辽东边军精锐参与围剿，想来战果定不会让皇兄失望。”
剿灭农民军哪是这么容易的事？
这一世尚还不知结果会如何，可原本历史却是大明王朝实则亡于李自成这支农民军攻破了皇都北京城；
逼得身边这位爷都自挂东南枝选择了殉国；
接下来的满清入驻华夏大地，然后是数百年的民族屈辱史…
说真的，对于以李自成为代表的农民起义军，汪轶鸣打心里也是不看好的；但，他再怎么样，总归也要比关外的那些老鼠尾巴好的多。
至于能不能保住大明，在他看来，只要自己与崇祯始终能保持在同一战线上的话，那么汪轶鸣还是有信心能让大明在其治下起码再多延续几十年的。
刚说的话没什么营养，他自己很清楚；
但也只能如此点到为止了。
“哎～哪有这么容易。”
收回目光，崇祯又恢复了之前的表情，对着汪轶鸣说道；
“原本关外的那些骄兵悍将，朕是不可能让他们再回到关外去的；
吃了朝廷这么多年的粮饷，却在平辽上几乎毫无建树可言；
那既然应付不了建奴，就全给朕剿寇去！”
汪轶鸣听的是不置可否，跟着也是连连点头；
而崇祯接下来的话，也终是道明了洪承畴此次返京的目原委。
按照洪承畴的说辞，他的诉求虽有些夸张，但归根结底其实并不过分；
如今剿贼形势日益见好，自有辽东边军加入以来，那是把流贼主力打的七零八落溃不成军；
可流寇毕竟是流贼，时而聚集时而分散，到处流窜，好似野火一般，一处扑灭，另一处又突然冒了出来；
一旦漏网之鱼再次于某处汇集，那么周遭城镇必受流贼袭击；
若这般仅靠疲于奔命的追剿收效有限不说，时间也会在不确定中不断被拉长；
到时不论是剿还是抚，局面依然难以得到控制；
所以各个关隘与城池必须加强防守，要能起到堵截的作用那是最好；如此，不仅是驻守的兵力，器械也需加强，而火器更是尤为重要。
但这一路下来，洪承畴发现各地城防废弛，防守兵力空虚不足，守城器械亦是陈旧短缺，难当重任；
有粮有饷，兵他还可以征召，但所需火器，这剿寇大军当中配额还尚且不足，又上哪能调集得到那些城防所需的。
“鸣弟，你也知道，若只是弓弩刀枪，朕尚且可酌情调拨；
但这火器，朕现在手里也是紧巴巴的，连一件多余能调拨给他的都没有。”
汪轶鸣刚想说前些天不是替他换装下来一批燧发枪嘛，咋的？这才几天又不够他往外撒的了？
但转念一算数量；
五千五百支，听着不少，但再将此数匀到各处，也确实就不够看的了。
等等…难怪缴获的钱粮和物资他只象征的要了些粮食，其余全留给了其自行支配；
这不光是另有所图，让他连托词都难以启齿了啊。
“鸣弟，朕只能寄希望于你了；
辛苦辛苦，再想想办法。”
崇祯说着一把握住其手腕，看向汪轶鸣的眼神里尽是热切与期待。
靠，自己刚回过味儿来，他这就先一步直接摊牌了？
“行…行，臣弟想想…”
麻辣隔壁，真会找时间跟他伸手；
前面刚语重心长的叫他尽快扩充人手，接着又算计自己帮他弄武器装备；
这存心是不打算让他汪轶鸣能轻松下来一点儿。
还好自己有挂，不然真特么想跟他掀桌子了；
不过就算有挂，那万事也得有个过程吧？
自己那边还一大摊子事没捋清楚呢；
怎么也得对付上两天时间留作空间吧？
眼珠微动，汪轶鸣便试探着说道；
“臣弟深知皇兄为国操劳的艰辛与不易；
此事皇兄为难，臣弟看在眼里亦是痛心疾首，更是旁无责贷，理应替您分忧；
但，臣弟即便用尽了手段也需时间运作方可。”
崇祯表情微动，接着捻须微笑，对其点了点头，静等着下文；
“这一时间臣弟能想到的办法唯有一个。”
“哦？是何办法？”
双眸微亮，崇祯语气稍缓；
“咳咳…臣弟是想着，既然洪大人那边催的这么急；
要不，臣弟先将我部所有燧发枪全拿出来交予皇兄…”
“你部所有燧发枪？那能有多少？”
见其眉头皱起，汪轶鸣立马补充道；
“还有千余支；
臣弟知道不多，甚至可以说是杯水车薪；
但总归是能先对付着，起码把臣弟运作的时间多少可以挤出一些来不是。”
闻言，崇祯旋即陷入了沉思，似是在斟酌其可行性；
只片刻，见他微微点头；
“这，也无不可…
只是，鸣弟你把这千余支燧发枪都给了朕，那你手底下的人岂不无枪可用了？”
“这不也是没办法的办法嘛。”
汪轶鸣对其耸耸肩，一摊手道；
“不过皇兄也无需担忧；
虽是权宜之计，但于我麾下而言暂无太大影响；
只要时间允许，用不了多久便可补齐。
而且现如今经过此次剿匪之后，若我手底下的那帮小子再继续装配燧发枪的话反而是格格不入，说直白点，就是已经很不合时宜了。”
这事昨夜汪轶鸣也反复考虑了很久；
原本燧发枪留着只是为了用作训练新人的；
但经过泥洼镇剿匪一役之后，汪轶鸣意识到继续保留燧发枪用于训练意义已经不大，甚至于日后整体协同作战简直就是致命的拖累；
早日剔除出去反而更符合现在的发展。
“嗯，鸣弟既如此说，朕就放心了。”
话虽听他这么说，可汪轶鸣却并不认为崇祯是为了他手下无枪可用而担心；
但听他继续说道；
“补充有什么困难或是需要，鸣弟也无需与朕客气，朕定会鼎力支持于你的。”
“是，臣弟多谢皇兄了。”
“哈哈…朕与你兄弟相待没那么多繁文缛节；
不过刚听鸣弟说如今燧发枪在你麾下已不合适继续列装下去了；
此话倒是提醒朕想起一事。”
呵呵…来了来了，重点来了；
心中冷笑，脸上却是波澜不惊，汪轶鸣故作不知，反问道；
“不知臣弟的话让皇兄想起何事？”
“也不是旁事；”
崇祯两臂衣摆衣袖，身子向后略仰，道；
“前段时间鸣弟不是替朕定制了一批双管霰弹枪用于替换下一批皇城禁卫的燧发枪嘛。
为了训练，朕还带着人马出去狩猎了一番，收获也是颇丰。”
“嗯嗯…”
联想到洪承畴不惜回京索要火器，汪轶鸣顿时就明白了过来，立马脱口而出，问道；
“皇兄是想尽快再追加一批此款枪械？”
哪知崇祯却让他意外的摆了摆手，言道；
“此枪虽好，操作简单易上手不说，威力也大；
不过就是这射程嘛…却是差了些意思。”
此话一出，汪轶鸣下意识身子就是一怔；
倒不是因被崇祯识破了什么而震惊；
这款枪事先就已说明是用于应急的，何况崇祯上次还对其夸赞有加；只是今日再次提及时的评价和态度让汪轶鸣有些意外；
说起这款查尔斯博克m1878式双管霰弹枪，操作简单，威力大，这都无可厚非；
喷子面前众生平等，但就谈道其射程来讲受众其实很有限，不是因为应急的话，根本不合适大批量整体列装；
说到底它就是款猎枪，而且还是滑膛枪，霰弹最佳射击距离在六十米以内，而独头弹也仅在百米左右；
这最适合的用途就是狩猎和近距离警戒护卫而已。
用其替换下燧发枪问题不大，优势十分明显；
可崇祯是见过其它好枪的，这数量一旦上去，被他瞧出症结来也是早晚的事。
看来想继续拿此款枪应付他是行不太通了。
短暂的惊异之后，汪轶鸣很快便想明白了此中关窍；
“皇兄是想再另择一款新枪用于替换下燧发枪？”
“没错，鸣弟，朕却有此想法。”
言罢，见汪轶鸣迟迟没做出回应，面色也似有些为难，崇祯又道；
“朕知此时向你提出这个要求确实有些强人所难；
鸣弟不必今日就急着给朕答复；
朕再多等两日也是无妨的。”
尼玛，这话差点儿自己就信了；
瞧着崇祯那副强扛住压力，却又不想为难汪轶鸣的样子，嘴角就不禁抽了抽，暗道其演技甚是拙劣。
实在不忍继续直视他的表演，汪轶鸣一边掏烟一边宽慰道；
“皇兄替臣弟考虑的如此周到，臣弟又岂能不知好歹？
为皇兄分忧乃是臣弟本分；
这选枪一事虽急不得，但也迫在眉睫；
而且臣弟也并非毫无头绪，只是不确定此款枪械入不入得了皇兄法眼。”
得知汪轶鸣早有预案，崇祯瞬间喜上眉梢，迫不及待的追问起新枪的相关信息来。
其实所谓的新枪，汪轶鸣选择的依旧是现成的方案；
柯尔特m1873单动式左轮手枪；
之前给自己老爹那边已经制作了三千把，技术稳定，生产速度也快；
而且适配的点四五pc子弹通用性也比较强，崇祯自己也在用，储存补给比小日子的八毫米强出了不是一星半点儿。
情况了解清楚后，崇祯当场就拍了板，等过两日样枪出来试用后，计划一次性向汪轶鸣先订制不少于三千把，之后根据情况再酌情进行追加。
出宫回去的路上，汪轶鸣脑袋都是嗡嗡的；
方案是定了；
可接下来面临的麻烦事压的他头皮直发麻。
“老黄，你通知下去，所有燧发枪即刻上缴至卫所内集中保管，速度要快，不得有误。”
回来后，第一件事，便是把黄应祖等几位在京城内的老兄弟叫到一起，商议接下来要处理的几件事情；
“都…这是都要立马交上去吗？”
一上来首件事就叫他们难以置信，各个面露苦色；
“是的，圣上那边要的急。”
“这再急也不是这么个急法啊！
鸣子，你昨个才同咱讲还要赶紧招募新人进来；
今日却要咱们将手里所有的燧发枪都一并交上去；
那可是上千支啊！
新招募进来的就不说了；
那些已经训练差不多的小子们咋办？
枪都交了，让他们使啥？”
见他越说越激动，其余在场的兄弟们同样表示不解，纷纷出言附和。
汪轶鸣紧揉着眉心，对着众兄弟们摆了摆手，道；
“此事我心中自有计较，枪的事我另有安排；
列位兄弟无需为此担忧。”
现在最让他头疼的事并非是无枪可发；
而是繁琐的又一次调整；
队伍越是壮大要考虑到的方方面面就越发复杂；
现在各个兄弟大多已经领了百户职位，手下的人也越来越多，但同样因受制武器种类数量的限制，差别明显，战力高低也参差不齐；
短时间内没什么，时间久了必会生出问题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