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的话着实让汪轶鸣感觉有些意外；
就他刚刚那说话的语气，坚定里还带着无奈；
什么叫必须支持他？
他黄德功向你要火炮可以理解，你觉得合理，拨付给他就拨付给他呗，搞得如此沉重又是作何？
弄的现在气氛都有些耐人寻味了。
“鸣弟，应是知道朕调他率勇卫营入南直隶，其中要务之一就是加强对中都凤阳的防备。”
“嗯，臣弟有所耳闻。”
汪轶鸣略微点头，眉头依是紧锁；
“凤阳乃朕祖上龙兴之地，自太祖立国后便被奉为中都…
可鸣弟你知道吗，堂堂中都，立国以来，凤阳并未营造过城墙。”
“什么？中都竟…没…没有城墙？”
凤阳居然没有城墙，这倒是闻所未闻；
汪轶鸣还真是第一次听说此事。
“确实没有。”
崇祯笃定的朝其点了下头，随即继续说道；
“如今天下流寇四起，哪里又有一处可称得上安稳的地方；
朕怎能心存侥幸，不顾中都的安危？”
确实，这原本的历史线上，也就是几个月后，几万农民军借助大雾，连夜奇袭凤阳，城破，皇陵宗庙被毁；
几万棵象征大明龙脉的松柏被流寇砍伐并焚烧殆尽；
崇祯得知之后悲愤交加，甚至几次哭晕太庙。
以前看这段历史时，汪轶鸣也有过困惑；
按理来讲，凤阳即为中都，那必是重镇坚城，流寇即便个个精锐，就算是突袭，但怎么如此轻易的便可一日破了城的？
今日算是搞明白了，它压根儿连防御的城墙都没造过一段。
接过汪轶鸣递来的香烟，崇祯深吸了一口，待烟雾呼出，又接着说道；
“朕把黄德功派过去就是为了未雨绸缪，确保中都无恙。”
“嗯，嘶…
不过，中都终归是没城墙的，这…这防范起来难度也太大了吧？信哥，您就是给他再多炮，作用也是有限啊。”
“确实难度不小，不过亡羊补牢 ，犹未迟也。”
崇祯并没有否定，而是继续补充道；
“城墙已经督造快半年了，这两月进度更是又加快了不少；”
说着，崇祯冲其面露赞许似的笑笑；
“呵呵…这还多亏了鸣弟你，不然朕只能干着急，却什么也干不了。”
多亏了自己？
汪轶鸣本想说，自己都没去过中都凤阳，修城墙和他有啥关系；
可旋即他便明白了过来；
崇祯能拿出足够的钱粮修筑凤阳的城墙也确实是和他有些关联。
至于什么功不功劳的，汪轶鸣也没太在意，只回以淡淡一笑了之。
如此浩大的工程，短时间内估计也建不成什么规模来；
至于花了多少钱粮，建造进度又如何，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不过说到中都凤阳的防务，这可不单单只是黄德功的事，其中可还有自己老爹。
想到此，汪轶鸣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那个倨傲的黄德功要啥给啥，麾下勇卫营更是装备精良，钱粮充足的精锐；
反观自己老爹呢？
实打实的一镇总兵，可钱粮给的有限就算了，还既要自己募兵，连军备都是凑的；
幸亏自己回去探亲了一趟，这才从粮饷到武器装备，算是把家底儿给老爹撑了起来。
也正因如此，汪轶鸣心里很不平衡。
想到自己老爹，汪轶鸣突然记起一件大事；
按时间算，最多不出半月，老爹汪正海就会派人来京与他联络，筹备战马转运的事宜了。
其他的事他并不担忧，可关键还有一件天大的事，在这京城当中随时都有可能会突然爆发。
那个关于谋反的事；
贼匪联军、五城兵马司，成国公朱纯臣…
还有那个未知，欲谋得皇位的人…
冥冥中几件事好像又拧巴到了一起，虽还尚未发生，却揪的人心直突突。
自剿匪归来，汪轶鸣虽未着手调查相关情报，但也非一无所获；
起码通过系统任务的颁布，他再次获悉了一个人的名字；
“任务十五、斩杀或擒获五城兵马司叛军将领闻霂言。”
这已经是第五个被系统揭露出名字的叛将了。
有名有姓，又知其人在五城兵马司当中任职，想要找到并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并不是什么很费劲的事。
可惜，自己手里什么实质性的证据也没有；
但本着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有备无患的原则，汪轶鸣命灵猴儿与郑豪二人秘密关注这几个人的动向并谨慎收集一些情报；倘若有变也能及时应对。
而自己依然将重心放在了训练与系统制造升级上。
说回崇祯，对于火炮诉求的问题，汪轶鸣并不排斥，相反，他还向其表明目前工艺已经十分成熟，铸造的速度依然大幅提升，但关键问题就在于原材料与制造费用上；
原料、铜钱只要供应充足，列装万门火炮也不是什么难事。
崇祯自然满口答应。
可即便再快，那也是三万五千多门火炮；
原材料的消耗，加之工期时长，那也不是几日就能完成的。
月初刚过满一周，也就十来天的时间，汪轶鸣已经又向崇祯交付了约一万五千门余各型火炮；
每日原材料进，成品火炮出；
无论是担负调配原材料的王承恩，亦还是负责接收的曹化淳；
就连汪轶鸣自己都有种麻木感。
而唯独崇祯却是那个例外。
就在火炮交付进度快到一半之时，汪轶鸣再次被崇祯传召进了宫。
目的地依旧是养心殿，只是这次入宫让他感觉很急；
来通传的鲁四嘴上虽没透露出半个字，但在传召入宫的整个过程中汪轶鸣却是能从其言行举止中明显察觉到了与往日的不同。
“臣，锦衣卫镇抚使汪轶鸣，问圣躬安。”
“朕安；
轶鸣，免礼吧。”
刚欲行礼参拜，却被崇祯直接叫住了；
更让他有些意外的是今日对方对自己的称呼；
难道？
“谢圣上。”
抬眸间余光一扫，这才发现，果然殿中还另有其人在场；
“卢大人。”
卢象升督师辽东这才多长时间，怎么突然就回京了？
“汪镇抚使。”
二人相互见礼，并无过多寒暄；
叫自己这么急入宫，并且卢象升也在，看来是关外辽东出了什么事。
“都坐吧。”
“谢陛下。”
崇祯挥袖赐座，两人谢恩，只相视一眼，便于御案下首两侧坐定。
扫了一眼二人，崇祯深吸一口气，语气带着些许烦躁道；
“既然人已经到了，卢卿，就由你来直接向汪镇抚说明吧。”
“是，陛下。”
看了眼上首的崇祯，又将目光对上一脸饱经风霜的卢象升，汪轶鸣是一头的雾水；
“汪镇抚使，那本官就不绕弯子了。”
“卢大人直说便是。”
瞧着卢象升那有些凝重的神色，便能猜到定是辽东那边出了什么事，且还有些棘手。
略微拱手，卢象升便直言道；
“月余前，本官率部正于大兴堡、塔山一线布防之时同后金建虏打了一仗；
这一仗没交战几日，建虏便主动退兵了。”
“哦？主动退兵了？
不知战果如何？”
想着建奴既然选择主动退兵，那应该是没讨到什么便宜；
建奴没讨到便宜，又损兵折将，这不就是击溃来犯之敌的好事嘛？
哪怕算不得什么大胜，那也是胜仗啊，他卢象升这个督师主官用得着千里迢迢专门回一趟京吗？写个奏表的事而已。
下意识接口就问了对方战果如何；
却见卢象升脸色肃然，眉头跟着更紧了一分。
靠！看这表情，莫非损失很大？
不应该吧？
沉寂了几秒后，卢象升才继续说道；
“不算好，与建虏应算是有来有回吧…”
“有来有回？”
这是什么意思？半斤对八两？
“嗯，双方伤亡应是差不多。”
差不多，那也能算是个平手吧？
换做别人估计早就吹嘘成是什么歼敌多少的大胜了吧？
咋瞧着他这满目愁容又十分疲惫的样子，像跟打了个大败仗似的？
“莫非此役伤亡不小？”
“阵亡将士约两百余人，另伤者近千。”
这…这应该还好吧？不算太惨才对，不是说建奴伤亡也差不多嘛。
汪轶鸣心中打鼓，更加摸不着头脑了；
眼神有些茫然的看了眼崇祯，却见其并未做任何回应，只得又把目光转回到了卢象升身上；
“经此一役，原本应只需如实呈报战况，调整部署并加强防备即可；
若单凭战况而言，似乎寻常交锋而已；只是此次交战的建虏特殊，与以往不同，卢某不得不星夜兼程回京当面奏明陛下，陈情厉害。”
“哦？不知卢大人所说的建奴是怎么个特殊法？”
一听是什么特殊鞑子，汪轶鸣顿时来了兴致，自己与后金鞑子交手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卢象升说特殊，是不一样的鞑子，这好奇心一下子就上来了。
“这特殊就特殊在这伙鞑子全部都装配了火器。”
“全装配了火器？”
这算哪门子的特殊？鞑子装配火器这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卢大人莫非说的是汉八旗？那个什么乌真超哈营？”
“非也。”
卢象升大手一抬，果断否认道；
“卢某遇到的并非是由建虏汉八旗组建的火器队伍；
却是实打实真靼组成的。”
“真靼？”
汪轶鸣眉毛略微一挑，不觉有些意外；
骑射步战，重甲重箭本是建虏核心；
不是他们不用火器，而是比起火器来说，建虏作战一般更依赖强弓重箭、甲胄与快马，整建制的火器部队，还全员是由真靼组成的确实第一次听说。
“卢大人确定？”
“确定。”
卢象升十分笃定，回应的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这倒是闻所未闻，第一次听说。”
对于卢象升的话汪轶鸣并不作怀疑，只是建虏的这个举动让他有点意外而已。
“不只如此，最关键的是这伙儿鞑虏装配的火器十分犀利；
单就火铳一项，比之我军装配的燧发枪要强上不少。”
“什么？比燧发枪还要强不少？”
听此，汪轶鸣差点从椅子上跳起，他身子前倾，满是难以置信的瞪大了双眼盯着卢象升，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
“的确强上不少；
若非数量优势，又有轻重火炮以逸待劳，及时协同配合…
此役，我军伤亡恐怕会更加惨重，甚至…”
卢象升顿住没有继续往下讲，但他要表达的意思，崇祯和汪轶鸣心里却是已经明白了。
让汪轶鸣震惊不解的是，你说建虏装备，甚至打造出了燧发枪，他都不会太意外；
毕竟燧发枪的技术含量就放在那里，建虏缴获仿制，也并非做不到；
可你说他们成建制的装配了比燧发枪更犀利的火枪，这就让他有些难以理解了。
不应该啊…
这怎么可能呢？
这个时代纵观全世界，欧洲确实已有了燧发枪开始装配，但工艺并不成熟，且数量极少；
在如今的大明，若非他汪轶鸣的出现，估计战场都见不到燧发枪的出现。
不待汪轶鸣将思绪理清，卢象升再次爆出一个重磅消息；
只见他从衣袖中掏出两张折叠整齐的草纸递了过来，说道；
“还有这个；
这上面绘制的是建虏装配的两种铜制火炮。”
“铜制火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