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与卢象升又分别将那支破损的后金火枪拿在手中看了又看,
在聆听过程中,君臣二人的眉头时紧时松,对于汪轶鸣的分析判断出的情况又能听进去多少却是不得而知;
“汪镇抚,既然您对建虏的这种火枪,还有那种火炮如此的了解;
不知仿造可有难度?”
卢象升的话如醍醐灌顶般瞬间点醒到了崇祯;
还未等其表态,崇祯却是已经坐不住了,立马便来了精神;
可不曾想,还未来得及等他开口追问,却见汪轶鸣神色古怪,先是点头,紧接着又是摇头又是摆手,弄的他俩是满头的问号;
“圣上,卢大人;
无论是那火炮,还是建虏的这种火枪,在下都可造的出来,甚至可以说在技术上面毫无一点儿难度。”
深怕他们一听此话便误会上头,汪轶鸣接着补充道;
“工艺、技术不难;
但,我想说的是,对于这两种火器而言,目前的大明并不适合大规模进行部署和列装。”
“哦?这是何解?”
听此,二人更加不解了;
成千上万门各类火炮都造了,换个种类而已,怎么就不合适了?
“成本,也就是因其性价比太低,才导致并不合适大明。”
“性价比?”
“对,就是性价比。”
关于性价比的问题,其实也很好解释;
大明现在对后金还处于守势,防线拉的那不是一般的长,九边城池及关隘都需要部署足够多的火炮,其所需数目有多庞大可想而知。
且目前所练几支新军听着数目庞大,但尚还未练成,其实战战力根本无法保证。
加上关内流寇尚需围剿和防备,这可调度用于机动的兵力依旧紧张;
这也就是各镇兵马为何不断向崇祯索取大量新式火器的主要原因。
驻防、攻坚、野战支援…哪哪都是迫切急需的声音。
再说回这拿破仑炮,全炮需铜铸,造价那是极其的高昂;
而且华夏本就贫铜,哪里支撑得了如此大规模的制造?
造少了意义不大,造多材料成本又吃不消;
有那钱烧,搞近代线膛炮不是更划算吗?
另外就是它的自重问题了;
野战炮机动能力差,这就标志着在如今的大明,无论是关外还是关内的环境里,每部署一门,那分配的人员、牵引用的畜力都需要相应增加;
这使用的成本也会跟着直线飙升。
虽然换做后金建虏成本也是一样,但实际应用双方却是有所不同;
首先建虏造炮所需规模量级上就与大明存在巨大差异;
一方重守,防线极长,关内关外城池、关隘多如牛毛,驻守的兵力尚且紧张,防备用的火炮就更不用说了;
另一方主攻,重机动与攻坚,兵力虽少却十分精悍,常善优势集中攻敌其一点的策略因而无往不利。
简单来说,大明造一万门炮分配下去连守城守关的量都不够,可换做后金,哪怕只造出几百门,拉出去攻任何城池都是妥妥的火力碾压。
后金建虏的拿破仑炮有多少汪轶鸣不知道;
可无论从实力、财力、生产力,还是人力及成本上分析来看,对方短时间内能造出三五十门就已经顶了天了。
至于如何应对日后后金携新式火器攻略的对策;
汪轶鸣给出的短期策略是:
依旧以三磅炮、六磅炮压制对方新式火枪,十二磅、二十四磅炮应对两款拿破仑炮;
利用数量与工事优势,只要指挥布置得当,便不会在交火中轻易陷入劣势;
之后便是确定继续给卢象升麾下所部追加更多的火炮带去关外,尤其是以十二磅与二十四磅这两款火炮为主。
没办法,技术不够数量来凑;
在短暂纠结挣扎了一会儿后,崇祯直接拍板,首批再调拨千余门火炮给了卢象升,才侃侃将此事告一段落。
得了明确旨意,卢象升先行告退离宫,
一千门炮调度运出关外可不轻松,他需提前做好准备。
望着那急匆匆,心怀忐忑的背影,崇祯与汪轶鸣竟十分默契的双双叹出了一口气。
“哎~!”
四目相对,二人又同时苦笑摇头。
“鸣弟,朕这炮今日不到一个时辰又出去了一千门…”
“皇兄这是心疼了?”
崇祯既没否认,也没承认;
“洪承畴、卢象升…
呵呵…这一个接着一个的,没完没了;
不知下一个又会是谁?”
无奈中带着些许苦涩,崇祯满脸尽是疲惫。
“皇兄是担忧京城防务,还有京营那边…”
“恩,英国公父子已经多次上书抱怨,刚配置到位的火炮还没几天就被抽调走,京营的配额始终不稳,就连日常训练都不能正常进行;
这士气也…影响颇大。”
他这么一说,汪轶鸣脑海里顿时就有了画面感,看着成批的火炮入营,可今日进明日出的却成了一种常态,致使很多火炮连打响的机会都没有便又被别人给拉走了;
弄的堂堂京营却变成了火炮集散地。
不可否认,总这么下去,这任谁心态都得受不了。
“臣弟这里产量没问题,适当加快些许…
臣弟能应付的来。”
闻言,崇祯只淡淡一笑,抬手一拍其肩膀道;
“尽力而为即可。”
在这一点上,崇祯还从没怀疑过汪轶鸣的能力。
要说这火炮,其实早已造完,若不是赶制那三千把左轮手枪,还能再早上两天。
问题在于京内卫所就这么大点地方,两三万门火炮上哪铺的开来?
就算地方够大,让你日夜连轴拉,没个几日你也拉不完它。
光所需的人手和骡马都够呛吃得消。
整呗,你能拉走多少,他汪轶鸣转眼就能再给你补上多少;
所以够不够分配这对汪轶鸣来讲毫无压力而言。
崇祯背负着双手,眉头依然拧巴着,来回在殿中踱着步;
看其唇角微动,隐约似在念叨着什么;
可即便汪轶鸣就在他身侧不远处,也愣是没听清他嘴里冒出的哪怕一个字。
“鸣弟,建虏的炮你说不适合咱们大明造;
那,那他们的那种火枪呢?”
“火枪?”
崇祯突如其来的这句话问的让他多少有些恍惚;
这神仙节奏,谁特么跟得上?
“对,就是建虏的这种火枪。”
这脑回路简直没谁了;
不是,大哥,你这睡醒了没啊?
就那种顶天算是三代半的垃圾,你莫不是对自己已手里已成建制列装的现代枪械有什么误解?
喉头涌动间,汪轶鸣嘴角也跟着抽抽了两下,对着崇祯一脸不解的问道;
“造是能造,不过,皇兄,恕臣弟愚钝;
您要臣弟造那玩意儿干嘛?”
“还能干什么?
当然是尽快列装啊!”
崇祯上前两步,声音又大了不少。
“建虏的火枪既然已优于朝廷列装的燧发枪;
且你又能造,那定然是加紧打制列装,若因此被建虏反超太多岂不越发被动!”
听到此,汪轶鸣实在是忍不住摇头抚额,苦笑连连起来;
“鸣弟,你笑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
汪轶鸣连忙摆手,努力吸气一口,平抚了下情绪后,这才对其解释道;
“皇兄,恕臣弟直言,建奴那火枪虽确领先咱们燧发枪一些,优势的确是有,但并非绝对碾压,只能算是有所改进而已;
在臣弟看来,与其耗时耗力的大量跟随仿制,不如有计划的推进咱们现有的新式枪械列装才是正解。”
汪轶鸣将其中利弊与崇祯有一通细细分析之后,才好不容易打消了他这本末倒置瞎着急的念头。
不免心中感叹这皇帝是真特么难带啊。
走出紫禁城的路上,汪轶鸣脸色可一点都不像刚才在崇祯面前时那样轻松,就连脚步都有了些虚浮;
将今日所见所闻在脑中过了一遍又一遍。
一种不好的预感在其心中挥之不去;
拿破仑炮…
已配有膛线与米涅弹的改装燧发枪…
这两样东西居然提早了近两百年面世…
还是掌握在建奴一方的手中。
若从中单拎出其中一种,汪轶鸣也不会如此的心存忌惮;
他不否认无论在哪个时代,这世界上总会有超脱的天才出现;
但同时能将两种火器发展到这种地步,且还这么的…恰到好处?是单凭什么天才出现就能完全解释的通的?
不,预感告诉他不是,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钞!
难道除了我之外,还特么有其他的穿越者过来了?”
这个答案让汪轶鸣着实不太愿意接受;
可恰恰能够佐证这个猜想的证据却又实实在在摆在了他的面前,叫他无法做出反驳。
巧合?连膛线和米涅弹都搞出来了,这绝对不是巧合;
虽然那支火枪仍是依靠燧石打火击发,但隐隐却让汪轶鸣感觉,那仅差的一步并非对方做不出来,而是因时代条件有限,无法进行量产后的无奈取舍而已。
底火,也就是火帽;
这仅差的一步就可让那支火枪完整进阶成下一代的火器。
也就是这关键的一步,将彻底打开新时代热武器的大门;
燧发枪将彻底被碾压;
甚至包括现在他替大明还在量产中的大批火炮也亦是如此。
“嘶~!”
汪轶鸣不由的倒吸了一口冷气。
虽不能完全确定搞出这些火器的是如他一样的穿越者;
更不确定的是只有一个,还是有更多;
若真有那么个穿越者,对方且所处的阵营在敌对的后金那边;
一旦身份明确暴露,那将是必不死不休,绝不容许对方继续存活下去的局面。
靠!这系统任务里也看不到一丝相关线索。
等等!
系统!
麻辣隔壁的!对方会不会也有个啥系统?或是啥逆天的金手指在身吧?
光是个穿越者就够难搞的了,这特么要还有什么逆天手段在对方手里,老子能不能干的过都悬了。
穿越网文看过不少,那金手指,各种系统什么的,层出不穷;
自己这个,比起来真特么可谓一言难尽;
说它不智能吧,却也包罗万象,隐隐有在不断晋级的趋势;
说它牛掰吧,可又处处都是槽点。
这不禁让汪轶鸣又在心中数落了乔德那小黑胖子一番;
整的这是个什么垃圾人工智能!
氪金就算了,麻烦还一大堆。
算逑算逑,等回去后再和他们一个个好好算账。
当务之急,除了眼前的几桩要事,自己也得想想办法看能不能搞到后金那边的一些确切情报,尤其是关于这些火器是哪个家伙搞出来的,不管他是不是个穿越者,有没有系统或金手指傍身,都必须先下手为强,尽早除掉为上,绝不能任其再继续发展下去。
可找谁搞情报呢?
自己是锦衣卫不错,但由于升迁的速度实在太快,人际关系在锦衣卫内部薄的和张纸没啥区别,说的上话的实权人物也就那么几个,就连具体该找谁弄情报也都没个头绪。
这事儿还真不好办;
说不好还得关系托关系,至于成与不成只能试过才知道。
要说关系最铁,又能接触到些许人脉的,就只能先去找杨忠了,毕竟他们家可是世袭下来的锦衣卫官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