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娥的指尖抽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某种无声的召唤。她整个人陷在岩壁的凹陷处，背脊紧贴湿冷石面，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间的钝痛。右腿几乎无法承力，左臂烧伤的地方还在渗出细密血珠，滴在衣料上发出轻微的“嗒”声。断矛躺在几步外，矛尖朝向她，却像隔着一道深渊。
她没去看那根矛。
她的视线落在洞顶裂隙间缓缓流淌的一条光带——那是从地底深处浮上来的光河分支，银白色，如同熔化的星辰，静静悬浮于空中，不受重力牵引。它不刺眼，也不躁动，只是那样流着，像天地初开时就存在的东西。刚才那一击将她震飞时，这道光曾短暂映在她眼角，如今再看，竟让她心头一颤。
她记得小时候在宗门藏经阁翻到过一句话：“光非恶，用之者分善恶。”
那时不懂，只当是教条。现在却忽然明白了几分。
怪物的力量来自光脉，而这条光河，正是最原始、最纯净的那一支。它们不是一样的光。一个暴烈如焚，一个静谧如渊。若能引此光入体，与圣光武技相合……会不会比强行调动残存的阴性能量更稳妥？毕竟，她本就是修习圣光之道的人。
念头一起，连她自己都怔了怔。
这不是反击的法子，这是逆向而行。吸收敌人的根源之力，稍有差池，便会反噬自身。可眼下，她已无路可退。旧术失效，暗劲枯竭，连站都站不起来。若不想等死，就必须换一条路走。
她张了 mouth，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石头：“你能听见吗？”
没有回答。只有胸口内袋传来一次极轻的震动，间隔七息，与滴水声同步。
她知道这是残魂在听。
“我想试试……借用外面那条光河。”她说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是用蛮力去抢，而是顺着它的节奏，把它接进来。”
这一次，震动持续了三下，短—长—短，像是某种确认。
她闭上眼，不再试图调动经脉中的真气。那些紊乱的能量就像打结的绳索，越拉越紧。她改用意念去感知空气里的流动——微弱的、几乎察觉不到的波动，那是光元素在空间中穿行时留下的痕迹。她试着放空自己，把身体当成一口井，不争不抢，只等水流自然落下。
不知过了多久，指尖忽然泛起一丝凉意。
不是寒，也不是热，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触感，像是晨雾沾上了皮肤。她不敢动，生怕惊走这缕微妙的联系。慢慢地，那感觉顺着指腹爬上了手腕，沿着小臂向上游移，像是一条看不见的丝线，轻轻搭在了她断裂的经络边缘。
她终于睁开眼。
一点银辉在她食指指尖浮现，极淡，仿佛随时会熄灭。但它确实存在，且与她体内残存的圣光气息产生了微弱共鸣。
这不是攻击，甚至连凝聚都谈不上。但这已经是开始。
她低声说：“我需要一段引导法门……怎么让这光进来，不至于伤到自己。”
话音落下，胸口内袋突然变得温热。不是灼烫，也不是冰冷，而是一种沉稳的暖意，像冬日里晒过的棉布贴在心口。紧接着，一段信息缓缓渗入识海——没有文字，也没有声音，只有一串动作轨迹、呼吸频率和穴位感应的组合，像是某种早已失传的修行口诀。
她认出来了。
那是《引光归元诀》，她在古籍残卷上见过名字，却从未见过全文。
残魂不仅同意了她的想法，还拿出了真正的传承。
她深吸一口气，把这段口诀在心中默了一遍。第一步是放松全身窍穴，尤其眉心、膻中、涌泉三处要虚而不闭；第二步是以意守为主，不可强求；第三步则是借助外界节律，比如滴水声、心跳、或是光河本身的流动速度，找到同步点。
她照做了。
不再逼迫自己站起来，也不再去够那根断矛。她只是坐着，靠着岩壁，双手摊开放在膝上，掌心朝天。她听着头顶的滴水声，七息一次，稳定得像某种古老钟摆。她把自己的呼吸慢慢调成同样的节奏，一呼一吸之间，尽量让身体松弛下来。
银辉在她指尖微微跳动，像是回应。
她感觉到，有一股极其细微的流，正从光河的方向垂落，试探性地触碰她的眉心。那不是攻击，也不是灌输，而像是一种询问：你准备好了吗？
她没有回答，只是继续保持静坐的姿态。
她知道，只要这一丝联系不断，就有希望。
她也知道，现在任何剧烈的动作都会打断这个过程。她不能急，也不能怕。哪怕那尊三丈高的巨怪仍在原地未动，哪怕它胸口的漩涡光核又开始缓缓加速旋转，哪怕空气中再次浮现出高能压缩的前兆……
她都不能动。
她只能等。
等这缕光，真正落入她的掌心。
她的右手微微抬起了半寸，悬在空中，掌心向上，像捧着一件看不见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