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娥踏出岩影，鞋底碾过碎石，发出轻微的声响。风从山口斜吹过来，带着傍晚的凉意，拂动她腰间的断矛和衣角。她站在洞外三丈处的一块平石上，目光扫过前方林道——那里有两条岔路，一条通向山下村落，另一条蜿蜒入谷，是去往城门的近径。她选了后者。
脚刚落下第二步，胸口忽然一热。
那不是疼痛，也不是压迫，而是一种清晰的震动，像有人在她心口敲了一下。她立刻停住，右手本能地按在左胸位置。残魂的气息还在，但这一次的波动不同以往，急促、短促，像是警告。
“有人。”声音直接在她意识里响起，没有语调起伏，却透着冷意，“不止一个。”
慕娥没应声，只是缓缓抬头。她的视线掠过林梢，落在右侧坡地上。那里有一片低矮灌木，表面看去无人，但她注意到，几根细枝微微晃动，幅度极小，像是被什么压过又弹起。左侧溪岸的石头后也有异样——水面上漂浮的落叶本该随流而下，可其中一片停住了，像是被挡住了去路。
她退了半步，背靠身后一块凸起的岩石。动作不快，却精准。左手顺势抽出腰间断矛，横握于前，矛尖指向空地中央。真气在体内自然流转，光元素如常响应，但她能感觉到，这股力量还未能完全化为本能反应。刚才在洞中试招时的那种顺畅，在此刻的警觉状态下变得滞涩了一瞬。
四周安静得过分。
鸟鸣断了，连风吹树叶的声音都稀薄起来。五步开外的草丛里，一道黑影缓缓立起。那人穿的是暗灰斗篷，兜帽压得很低，面容藏在阴影下，只露出一段铁灰色的下巴。他没说话，也没有动手，只是站直身体，左手抬起，做了个手势。
接着，左侧溪边、右侧山坡、后方林道，接连走出八人、九人……总共十二个身影，呈半圆将她围住。他们站位讲究，彼此间隔相等，进退路线互为呼应，显然是训练有素的围杀阵型。每个人身上都裹着相似的灰袍，袖口与领口绣着扭曲的暗纹，像是某种符号。
慕娥握紧断矛，指节微白。她没动，也不开口。这些人不是散兵游勇，也不是偶然拦截的探子。他们是冲着本源印记来的，而且来之前就知道她已经得手。
“他们一直盯着这里。”残魂的声音再度响起，比刚才更清晰了些，“从你踏入洞穴那一刻起，就没离开过视线。”
慕娥眼睫微颤。她想起进入洞穴前那一路上的寂静——太静了，连野兽都不曾出现。原来不是巧合。
最前方那个高个子爪牙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交出印记，留你全尸。”
慕娥冷笑一声，没答话。她知道这种话不必回应。对方若真想谈条件，就不会布下这种死局。她只将断矛横移半寸，调整重心，让右腿稍前左腿稍后，保持随时可攻可守的姿态。
那人见她不动，右手缓缓抬起了刀。
刀身漆黑，无光反照，像是吸走了周围光线。他刀锋一转，指向慕娥眉心。其余十一人几乎同时做出反应——两人从左右包抄逼近，一人蹲身摸向地面，似要启动什么机关；另外几个则稳守原位，封锁她可能突围的方向。
慕娥呼吸放轻。她感知到体内的光流开始加速运行，但不像在洞中那样温顺自如。面对真实的威胁，力量的调动出现了细微延迟。第一道防御光盾在她身前凝聚时，边缘略显模糊，持续不到两息便自行溃散。
“别硬撑。”残魂提醒，“你现在只能维持单层护盾，连续施展会耗损经脉。”
慕娥点头，闭了下眼。再睁时，眼神已沉下来。她不再尝试提前释放武技，而是专注于守住中线，等待第一个出手的人。
果然，左侧那人率先扑来。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是贴着地面滑行而出，手中短刃直取她肋下空档。这一击角度刁钻，明显是奔着破防而来。
慕娥侧身闪避，动作不算快，但也刚好避开要害。断矛顺势横扫，逼退对方追击。可就在她回防瞬间，右侧第二人已欺近三步之内，掌心拍出一团黑雾，直扑她面门。
她仰头后仰，黑雾擦鼻尖掠过，闻到一股腐叶般的腥气。她立刻屏息，同时左手结印，一道新的光盾在胸前成型，比先前稳定许多。
“他们在试探你的节奏。”残魂说，“找出你发力的间隙。”
慕娥咬牙。她明白。这些爪牙并不急于强攻，而是在观察她对力量的掌控程度。她刚融合印记不久，战斗经验尚未重建，每一个动作都会暴露弱点。
她退了一步，重新靠紧岩壁，确保背后不受袭。断矛横在胸前，矛尖微垂，看似防守，实则蓄势待发。她知道下一波攻击会更猛。
十二名爪牙缓缓收拢阵型，脚步整齐划一，如同训练多年的死士。他们不再分散试探，而是集体向前推进五步，彻底封死她所有退路。空气仿佛被压缩，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最前方的首领举起黑刀，刀锋朝天，缓缓下压。
这是总攻信号。
慕娥深吸一口气，体内真气猛然提速，光元素在经脉中奔涌而至掌心。她准备迎击。
就在这时，远处城门口传来一声钟响——暮鼓已鸣，城门将闭。
钟声回荡在山谷间，短暂撕开了这片死寂。趁着那一瞬分神，慕娥猛然跃起，断矛划出一道弧光，直指正前方敌人咽喉。战斗正式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