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娥抬起的右腳緩緩落下，鞋底觸到地面時，那層彌漫在光隙周圍的紫黑光芒忽然一滯。她沒往前邁第二步，而是停住了。剛才那一瞬，腳掌落地的瞬間，像是踩進了一層看不見的膠膜里，阻力從四面八方涌來，壓得她小腿肌肉微微發緊。
她收回腳，退後半步，呼吸未亂，但掌心已經貼上了岩壁。指尖傳來的震感比之前清晰——岩層內部有規律地搏動，頻率與光暈跳動一致。她閉了閉眼，體內暗影之力順著經脈流轉一圈，羶中穴處明顯一澀，仿佛有根細線纏在那里，拉得氣息不暢。
這不是妖魔留下的痕跡。剛才那群光明妖魔雖強，但攻擊直來直去，靠的是光能撕裂。而眼前這股力道不同，是無聲無息的壓制，專門針對她體內的暗影波動。
她蹲下身，手指抹過地面碎石。幾粒細沙浮了起來，在離地三寸處輕輕打轉，像被什麼托著。她伸手撥了一下，沙粒立刻落回原地。再試一次，用指尖引出一絲暗影之力探過去，沙粒猛地一顫，隨即被無形力量彈開，滾進陰影里不見了。
她明白了。這片區域的暗影能量已經被某種規則重塑過，活了。它能識別外來波動，只要不是同頻的，就會被推開。
她坐了下來，盤膝，雙掌置于膝上，開始調息。呼吸慢慢放長，心跳隨之沉緩。她將注意力集中在羶中穴，那里是暗影之力匯聚的中樞。她試著讓氣息輸出節奏去貼合光暈的脈動——一下，兩下，三次……到了第七次，氣息突然逆沖，指尖發麻，像是被針扎了一下。
不行。簡單模仿沒用。
她睜開眼，盯著那道裂縫。光暈仍在跳，節奏穩定，但比她初來時強了不止一倍。上次她只是靠近，還沒真正觸動這層屏障。現在她知道，這地方不讓人輕易進去，尤其是帶著異樣暗影之力的人。
她閉上眼，不再看光，也不再刻意調整呼吸。她想起小時候在村外老林子里練功的事。那時她總做同一個夢︰夜里站在一片空地上，四周漆黑，卻有一道低頻震動從地下傳來，像是某種古老鼓聲。她跟著那聲音走，越走越深，直到听見一個女人的聲音說︰“別怕，跟著它轉。”
後來她再也沒夢到過那個聲音，但那段震動的節奏，一直留在她腦子里。
她現在要做的，就是把那段節奏找回來。
她將雙手交疊按在小腹下方，舌尖輕抵上顎，意識沉入經脈。暗影之力開始緩慢旋轉，在羶中穴凝聚成一股微小渦流。她不急，一遍遍嘗試，讓渦流的轉動速度貼近記憶中的頻率。
第一次，太快，氣息散亂。
第二次，太慢，渦流剛成形就潰了。
第三次，她加了一點震蕩幅度，像風吹過枯草尖那樣輕輕一抖。
就在這一瞬，光暈猛地一頓。
整個裂縫前的空間靜了一剎那，連空氣都像是凝住了。接著，那層紫黑光芒緩緩向兩側分開，裂出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原先那種膠膜般的阻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輕微吸力，像是里面有什麼在等她走近。
她沒動。
她在等。等這變化是不是假象，等有沒有後續反應。半炷香過去，光隙依舊開著，沒有關閉，也沒有增強。地面沙粒不再懸浮，風也靜了。
她終于站起身。
斷矛還在背後綁得好好的，掌心血痕包扎過的布條有些發潮，但她沒去踫。她往前走了三步，停在光隙前一步遠的地方。里面黑得很深，不像單純的暗，倒像是光被吞掉了。她能感覺到，那里面藏著東西——不是妖魔，也不是陷阱，而是一種“存在”，安靜地躺在深處。
她記得暗影女皇殘魂曾短暫回應過這里的氣息。那時候它說︰“這……光……是我的……舊痕……” 聲音斷續，但意思清楚。這是它的過往之地。
而現在，這道門為她開了。
她抬起手，沒有立刻邁入，而是將一絲暗影之力送進縫隙邊緣試探。那股力量順利穿了過去，沒有受阻，也沒有激起任何波動。通道是通的。
她收回手，站直身體，目光鎖定前方幽深之處。
腳尖向前一寸，踏在門檻似的光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