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娥趴在地上，碎木和焦土混着湿泥贴在脸颊。火光在她眼前晃动，棚屋的残骸正一点点塌陷，浓烟被风卷着往林子深处推。她撑起身体，左臂用力，右臂垂着使不上劲。血从袖管里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腐叶上，颜色比刚才深了。
她没回头，但听得见三个人的脚步声。一个在溪边踩过碎石，一个在松林里拨开低枝，还有一个停在树冠上，没再投符弹，只是静静盯着这片区域。锁链拖地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节奏变了，不再是直线逼近，而是绕着圈，像在画某种阵型。
她把短刃从地上拔出来，刀身沾了泥，用拇指蹭了下刃口，确认还利。然后她将刀横放在掌心下方，整个人缩进两根倒下的巨木之间。这里枝干交错，头顶有藤蔓遮挡，从高处看只能看到一片阴影。她放慢呼吸，让气息顺着背部起伏，不惊动压在胸口的枯叶。
持笛者最先靠近。他站在五步外的一块岩石上，低头查看符器读数。那仪器泛着蓝光，指针微微颤动。他抬起手，准备调整扫描角度。就在这一瞬，慕娥动了一下左手，指尖轻轻敲了下地面。
“嗒。”
声音极轻，像是虫子碰到了朽木。但持笛者耳朵一动，立刻转向声源方向。他吹响符器，音波扫过左侧灌木丛。树枝晃了晃，几片叶子落下。他往前走了半步，离巨木掩体更近了些。
慕娥没动。她闭着眼，掌心灵纹贴着地面，感受着震颤。符阵的脉动从地底传来，一下一下，像心跳。她开始默数：七、六、五……每七息一次循环，第七次最弱。刚才在岩脊上她就察觉了这个规律，现在它还在继续。
锁链者也动了。他沿着溪流走来，脚步放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在石头边缘，避免发出多余声响。当他走到与持笛者平行的位置时，忽然甩出锁链。链头如蛇头般窜起，在空中划出弧线，直扑灌木丛后方。
那是她十分钟前藏身的地方。
链子砸断一根枯枝，落空。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但他们站位变了——锁链者向前压了三步，持笛者向右移，形成夹击之势。树冠上的那人依旧不动，双手搭在膝盖上，十指指甲泛黑，显然随时能出手。
慕娥知道他们在等她动。只要她换位置，哪怕只挪半尺，符器就能捕捉到灵力波动。但她不能一直躲。淡蓝符纹已经蔓延到她脚边，离最近的枝干只有一步远。一旦充能完成，她的挪移能力会被彻底压制。
她睁开眼，借着缝隙观察三人动作。锁链者收链回腰，动作熟练，但每次收完都会停顿半息，像是要等什么信号。持笛者手指搭在符器孔眼上，始终没有离开。而树冠上那人，每次准备结印前，总会低头看一眼掌心，仿佛确认某个印记是否还在。
这个细节她记下了。
风从林外吹进来，带着远处山崖的气息。树叶沙沙响，掩盖了一些细微动静。她趁着这阵风，缓缓抬起左腿，将一块松动的树皮轻轻踢向前方半尺。树皮落地，发出轻微的“啪”声。
三人同时转头。
就是现在。
她右手握紧短刃，掌心灵纹再次贴地，感受符阵节奏。七、六、五、四、三、二、一、七——第七次循环开始了。她数得极准，每一息都在心里划下刻度。
这一次，她没再等它变弱。她在最强的时候动了。
她不是往外冲，而是往更深的朽木堆里钻。她翻过一根满是菌斑的横木，背脊擦着潮湿的树皮滑进去。这里有个天然形成的凹洞，被落叶盖住大半。她把自己塞进去，连呼吸都压成一丝细气。
外面，锁链第三次扫过空地，音波再次扩散。树冠上那人终于跃下，落在持笛者身旁。他蹲下，伸手摸了摸地面残留的血迹，又凑近鼻尖嗅了嗅。
“她走不远。”他说。
另两人没应声。但他们开始收拢阵型，脚步更密，符器光芒扫得更勤。淡蓝符纹继续蔓延，已覆盖大半个林区。再有一次充能，整个区域就会被锁死。
慕娥蜷在洞里，左手按着伤口，右手握着短刃。她不再数时间，而是重新规划路线。三条路径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扑向持笛者——他符器受损，反应会慢半拍；引锁链者近身——但对方擅长控距；佯攻树冠上那人——风险最大，但能制造混乱。
她选了第一个。
持笛者站位偏左，和其他两人之间隔着一段斜坡，视野有盲区。而且他刚才为了扫描，站得比平时更靠前。只要她能在符阵最弱的七息内冲出去，就有机会先废掉他。
她把短刃横在胸前，刀尖对准出口方向。身体绷紧，像一张拉到极限的弓。她等的不是敌人松懈，而是那个节拍的断裂点。
七、六、五……
她听见锁链拖地的声音又来了。
四、三……
持笛者抬起手，准备再次启动符器。
二、一、七。
她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