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栀月送来热水解渴,一人一杯,待遇是一样的。
裴渊故意伸左手去端杯子,因为左手在搬运衣柜的时候,手背被划了一下,冒了血丝。
以前他采药受伤,再小的伤口,秦栀月都会表现的很在意。
若是让陆应怀瞧见秦栀月对他在意,该多有趣?
果然,秦栀月看到了。
正要问的时候,陆应怀捂住了胳膊。
她的视线立刻被剥夺,“苏公子,你怎么了?”
“没事,干活的时候扯到伤口了,好像流血了。”
“哥,你快帮他看看。”
裴渊故意用左手检查,“没有事,换个药就行。”
秦栀月说:“那你在屋里等我,我去拿纱布和药膏。”
她一阵风的跑回屋,没再看裴渊一眼。
陆应怀冲裴渊笑了笑,像挑衅,又像炫耀。
看吧,她就算失忆了,最在乎的永远还是我。
裴渊只觉得幼稚,有底气的人不会炫耀。
陆应怀终究是因为秦栀月失忆,对这份感情没把握了吧。
更何况他也没心思跟陆应怀较这个真。
秦栀月对谁好,注意力在谁身上,都与他无关。
两人在一起的时间,反正也不多了。
裴渊把碗送进厨房,自己洗了伤口,回屋了。
大概是秋日的水凉,感觉这一个划痕,都比往日疼一些。
秦栀月帮陆应怀换药的时候,发现昨夜的伤口已经结痂。
随口说了一句,“你这药还挺好用,哪里配的?”
是承允以前给配的,可惜他现在昏迷不醒,已经几个月了。
“是我的一个好友配的。”
“那你这朋友医术不错,肯定跟我哥哥合得来。”
那估计不会,曾经两人公堂对峙,可是结下了梁子的。
“或许。”
陆应怀才住了三天,仅仅三天,秦栀月的心思都全在他那里。
吃食上,照顾的是他的口味。
话题上,两人聊得乱七八糟的地志,裴渊根本插不上嘴。
游玩上,两人兴致一样,一个景点都能说半天。
裴渊索性不在掺与,吃完饭就待在屋里碾药。
以前天气好的时候,他喜欢坐在树荫下晒药炮制,秦栀月就会跟在旁边帮忙摆弄。
与他唠嗑。
她的话多,叽叽喳喳的让裴渊觉得吵。
现在心思全在陆应怀那里,不来他这里吵,正是他所想的。
可是关上门,有时也挡不住院子里的声音。
秦栀月与陆应怀坐在院子里,研究中秋要做的花灯。
还有几天中秋了,真快。
秦栀月喜欢过节,喜欢热闹,叽叽喳喳的说这个花灯要做成什么样。
陆应怀就按她的要求改,完全顺着。
在窗边看着两人亲密互动,还有她那开怀的笑声,裴渊冷笑了一声。
对着陆应怀就这么高兴?
陆应怀也真是一个恋爱脑。
前线战事不管,假病逃出,在这弄一个虚假的身份,来陪妻子。
若是传到了前线,该是多精彩。
待吧,待得越久越好,最好把自己作死。
心态找到微妙的平衡,便会忽视两人一切的互动。
直到秦栀月把给裴渊做的新衣服拿给了陆应怀穿。
裴渊那股子冷眼的劲儿才变成眼红。
他曾亲眼看着她坐在树荫下,笑着问他喜欢什么花纹。
而他也猜到了她是要给自己做衣服,随口说了句藤蔓。
虽然没期待过,但是看着这件绣了藤蔓纹的袍子最终穿在陆应怀身上时,百般不爽。
一把将秦栀月拉到屋里,问:“那衣服是我的。”
秦栀月吊儿郎当的,“嗯嗯,我知道,只是苏公子没有替换衣服,哥哥这件就先借给他穿一下。”
“可我的东西,不喜欢别人碰。”
他的意思是要回来,不给陆应怀穿。
但秦栀月听成是被人穿过了,不要了。
“哦哦,懂,那我以后再给你做一套,保证比这一套还好看。”
“……”
裴渊不再提,不然显得他很在意一样。
这世上除了权利,他不会对任何东西情感格外在意。
内心刚平静下来,中午吃饭时,陆应怀却火上浇油。
“这袍子上怎么绣的是藤蔓?”
秦栀月问:“藤蔓不好吗?”
“没什么好不好,只是觉得有点窒息感。”
“藤蔓这植物太贪,给他一寸土,它要一尺地,只知道疯长,连透气的墙孔都能爬满,不懂节制,处处收紧,将所倚靠之物都能缠死。”
裴渊夹了青椒脆肚,“是吗,可我觉得藤蔓挺好的。”
“柔软坚韧,扯断一根,它能从断口处发芽重生,即便烧了叶子,跟还在土里,春风吹又生,且善于借势,无论哪儿种环境,都能顽强生长,裴兄觉得呢?”
裴渊说出藤蔓,也并非随口,是因为他常在山上采药,多借助藤蔓之势攀爬。
所以才会喜欢藤蔓。
陆应怀夹了凉拌笋丝,“裴兄见解独到,只是我觉得借来的势终究是借来的,哪儿一天墙塌树倒,藤蔓将再无依附。”
“那就借助更大的墙,更粗的树,总能活得好。”
“裴兄说的是。”
秦栀月总感觉两人话里有话似的。
他们不是好友吗?
“好了好了,千人千解,想法不同是正常的,我们吃饭吧。”
陆应怀笑笑,“嗯,吃饭,月儿尝尝这凉拌笋,很嫩。”
他给秦栀月夹了竹笋,裴渊不甘落后夹了青椒脆肚。
“笋性寒,湿气重,孕妇脾胃弱,不宜多吃,还是吃点脆肚,脆肚性温,补虚损,健脾胃。”
陆应怀说:“但脆肚放了辣椒,怕是温和不起来,月儿还是喝点排骨汤吧。”
裴渊说:“汤水油腻,不宜多喝,不如直接吃肉。”
“可白肉寡淡,月儿喜欢吃炒过的。”
以前给月儿炖汤,她就不喜欢吃里面的肉,说是淡而无味。
裴渊一笑,“那你错了,如月之前给我炖汤,里面的肉都是她吃掉的,并未见不喜。”
陆应怀不高兴了,“那是她不想浪费,并非喜欢,看来裴兄不够了解她。”
“我是她哥哥,应该比苏兄了解的多。”
“那倒未必,了解一个人不在乎时间长短,而在乎用心。”
“哦,苏兄的意思是,你比我还用心?”
“没,顶多是比裴兄细心点。”
两人对视,空气僵住,饭桌气氛有些尴尬。
秦栀月听得头大,感觉两人像争风吃醋似的。
“好好好,哥哥和苏公子的好意我知道,都吃点,都适量。”
陆应怀和裴渊这才各自安静吃饭。
红袖一如既往的当空气,默默吃。
主子们的事,绝不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