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念儿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三人消失的街角，又落回自己空荡荡的手心，像是还没能完全消化方才发生的一切。
六颗仙元石，这笔她以为自己要用余生的一切去偿还的债务，就这样被云淡风轻的随手抹去了。
一切都快得恍然若梦。
而那道白色的身影已经迈开脚步，继续向前走去，没有回头，只是留下一句平平淡淡的话：“走了。”
阮念儿愣了愣，随即拼命迈开脚步，追了上去。
她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跟在他身后，她的脚步还在发虚，踩在地上却比之前稳了许多。
走在前面萧云的眼中浮现出一丝无奈。
说是走了，但他其实也不知道要带着阮念儿去哪里。
原本的计划是去坊市转一圈，然后在城中稍作休整便启程前往中间圈层。
如今多了一个人，而且是一个筑基期，处境不明，还被高阶修士在神魂中做过手脚的少女。
如果阮念儿真的只是混乱域中一个被赌债追捕的普通女孩，那么他带着她只会拖慢自己的行程。
但如果她真的是江灵君所说的那人布下的某种测试，那他该如何做才能通过测试，他现在毫无头绪。
而且，带着这么一个人在身边，很多事情都不太方便。
他本来还打算前往中间圈层呢，现在看来，得先搁置一下了。
要想办法去详细了解种在阮念儿身上的手段，看看能不能看出更多的端倪。
想到这里，他轻轻叹了一口气，脚步没有放慢。
身后的阮念儿听到那声叹息，原本已经松弛下来的身体，瞬间又绷紧了。
走了一会儿后，见萧云没有更多的反应，阮念儿那颗悬在半空中的心才终于缓缓落回原位。
她的脚步逐渐恢复了正常的节奏，紧绷的脊背也一寸一寸地松弛下来。
萧云没有多做解释，带着她在城中拐过几条街巷，最终在一处略显偏僻的区域停了下来。
面前的建筑入口掩映在几棵灵木之后，门额上悬着一块石匾，刻着“随心居”三个字，字迹规整，门前石阶被清扫得干干净净。
门侧的石壁上嵌着一块巴掌大小的阵盘。
萧云走上前，将灵力注入其中，阵盘表面泛起一圈细密的波纹，随即一道声音从阵盘深处传了出来，语调平直而机械：“随心居，上品洞府，一年租金一枚仙元石，一年起租，是否确认租用？”
萧云没有犹豫，直接确认。
面前的石门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内部的通道。
萧云迈步走了进去。
阮念儿连忙跟上。
她跨过门槛的瞬间，脚步顿住了。
洞府内部比她想象的要宽敞太多，外面的入口看起来并不显眼，但进门后却是一片豁然开朗的空间。
穹顶高悬，柔和的白光从嵌在石壁中的灵石中均匀地洒落下来，将整片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地面铺着光滑的石板，纹理细腻。
正厅宽阔无比，中央摆着一张宽大的矮桌，桌上整整齐齐地放着几碟灵果和一套青瓷茶具，桌边铺着几块柔软的坐垫。
正厅的侧方延伸出几条通道，通向不同的房间，其中一处隐约有水声传来，带着浓郁的灵气波动。
空气中的灵力浓郁无比，虽然还没有液化，但比起外界也要好上不知多少倍。
不需要刻意运转功法，就能感觉到那些灵气正在温和地浸润着每一寸皮肤。
阮念儿站在门口，愣愣地看着这一切。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地方。
面前这处洞府，光是这间正厅的面积，就已经抵得上她过去住处的数倍。
她还没从那种恍惚中回过神来，萧云已经走到正厅角落的一处传音阵盘前，一道声音从中传出：“随心居，请问有何吩咐？”
萧云语气平淡：“送几套女修穿的衣物过来，合身的，不要花哨。”
对面的声音停顿了一瞬，随即应道：“好的，稍后送到。”
萧云收回手，走回桌边坐下，看了一眼依旧站在门口的阮念儿，语气平淡：“洞府里有盥洗的区域，你先把自己收拾一下。”
阮念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褴褛的衣衫。
袖口已经磨破了好几处，衣摆上沾着干涸的泥土和血迹，长发打结散乱地披在肩头，脸上更是泪痕与尘土混在一起，狼狈得她自己都不忍多看。
她的脸微微泛红，连忙点了点头，声音急切：“多谢前辈，我……我马上去！”
她转身朝着水声传来的方向快步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萧云的方向，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深吸一口气，继续朝前走去。
她的脚步比方才轻快了许多。
她不敢问萧云为什么要帮她，也不敢问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只是觉得对方说什么自己便做什么就好了，其他什么都不用多想。
不管萧云要做什么，都比自己本来要被卖到香粉阁的结局好上千万倍。
水声从洞府一侧传来，不急不缓地响着，在空旷的正厅中轻轻回荡。
萧云盘膝坐在矮桌旁，面色如常，抿着茶，姿态松散。
但他实际上，正在与知世郎交流。
“屎郎，你看出什么了没有？”
“看出来了，这小妮子应该长得很漂亮。”
“你这家伙在说什么呢？我说的是她被种下的手段。”
“暂时没看出来，接触时间太短，也没机会很正式地探查，等她弄完了，知世郎再仔细看看吧。”
萧云闻言，也就不再多问。
又过了一段时间，通道深处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小心翼翼的，然后一道身影从通道的阴影中走了出来，站在了正厅的光线下。
阮念儿站在桌边，低垂着眼帘，双手绞着新衣的袖口。
她已经换上了萧云让人送来的那套衣物，是一身素净长裙，裁剪得体，贴合身形。
她的头发被重新梳理过，虽然还带着几分湿意，但已经不再散乱地贴在脸侧，而是被一根简单的发带束在脑后，露出下面那张被清洗干净的脸。
她眉眼之间还带着几分尚未完全褪尽的稚气，但从那双眼睛的弧度，到下颌收束的轮廓，已经能看出，这是一张极为出众的面孔。
那双眼睛虽然依旧带着局促，却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空洞绝望。
她低垂着目光，不敢看萧云：“前辈……我收拾好了。”
萧云抬眼看了她一下，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语气平淡：“嗯，坐吧。”
阮念儿犹豫了一下，在矮桌的另一侧坐下，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依旧低着头。
可能是因为紧张，她的心砰砰直跳。
萧云没管这些，缓缓开口：“你此前可接触过什么高境界的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