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不置可否,转而问道:“你刚刚说混乱域最近几十年要比以前更加动荡,是为什么?”
高远听到萧云这么问,便知道对方八成是要答应自己的请求了。
他的眉头微微舒展开来,脸上的表情也比方才放松了几分。
但他旋即又想到了什么,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沉甸甸的东西:“既然道友开口询问,我也不瞒道友。”
他负手而立,目光望向远处那片灰褐色的天幕:“大约是在七十年前,混乱域的中间层出现了一个神秘的组织。”
他顿了顿:“说是组织,其实更像是教派,到处收纳教众,很多地方都被他们搞得乌烟瘴气。”
萧云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高远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萧云:“最近十年开始,混乱域的外圈也开始出现他们的踪迹了。”
他的语气比方才沉了几分,像是在说一件让他颇为头疼的事:“断离城虽然只是外圈,但毕竟也算是一座大城,人来人往,消息流通也快。”
“那些人会不会渗透进来,什么时候渗透进来,谁也说不准。”
萧云默默听着,没有打断他。
高远继续说道:“而且,这个组织极为神秘。”
他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无奈:“甚至连组织的名字都定期更换。”
“或者说,他们一直对外所用的组织名都是临时的,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换一个新的,换完便换一批人出来活动。”
“而真实的组织名,我并不知道。”
他说到这里,微微摇了摇头:“我甚至不知道他们的首领是谁,有多少人,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唯一能确认的,是他们每到一处,便会吸纳大量教众,然后那一片地方就会变得不太平。”
“混乱域外圈的大城,已经有几座遭殃了,如今变得混乱无比,城内尸横遍野,甚至有个别大城的城主都陨落了。”
“因此,我邀请道友,也是为了尽力避免这种结局的发生。”
萧云沉吟了片刻,然后如实开口:“我可以答应你。”
“但按照我的计划,我不会在断离城待太久,顶多再待十五到二十年,之后便会离开。”
高远闻言,脸上没有任何不满或异议。
他微微颔首,语气坦然:“二十年内,足够了。”
他没有讨价还价,也没有试图将期限拉长。
萧云微微颔首,没有再说什么客套话,只是说了一句:“既然如此,我便告辞了。”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便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天幕下,只剩下了高远与薛琳两人。
薛琳的伤势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
她捂着胸口,轻轻吐出一口浊气,脸上的痛楚被压了下去。
她偏过头,看着萧云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几息,然后小心翼翼地转向高远:“城主,那萧云虽然实力超群,但你的这个合作方式也太吃亏了些。”
“没有任何反制的手段,真的合适吗?”
在她看来,任何合作都应当有制衡双方的手段,否则便是将主动权全部交到对方手里。
高远闻言,轻轻摇了摇头。
他的目光依旧望着萧云消失的方向:“你只考虑了萧云本人,却没有考虑他背后的人。”
薛琳的眉头微微一挑,眼中闪过一道疑惑:“背后的人?难道城主你查出了他是什么背景?”
高远摇头:“我没查出来。”
他顿了顿,目光从远处收回,落在薛琳那张带着困惑的绝美面容上:“但是,需要查吗?”
薛琳没有接话,只是注视着高远,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她知道高远这个人,能坐镇断离城这么多年,靠的从来不是单纯的修为,而是对局势的判断与对利害的权衡。
他既然这么说,必然有他的理由。
高远负手而立,语气平缓地开口:“这种远超同阶的恐怖战力,又完全查不出背景和跟脚,行为还如此怪异,就窝在断离城,安安静静地炼些低阶丹药。”
“这样的人,八成是……”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那个词的重量,然后缓缓开口:
“尊者门徒。”
薛琳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尊者门徒”这四个字落在她耳中时,分量比方才那场拳脚交锋还要重。
混乱域外圈很少能见到蕴道境的踪影,那些大能多半盘踞在中间或核心圈层,至于尊者……
那是连传闻都稀薄到近乎虚无的层次。
如果萧云真的是某位尊者的门徒,那么他窝在断离城炼丹这件事便有了另一种解释。
因为他不在乎。
他对资源、地位、势力,都毫不在意,因为他拥有的层次早已超出了这些。
他留在这里,不过是因为这里足够清静,不碍着他的事。
这也能解释对方为何隐藏修为至元婴。
羽化修为,太醒目,元婴以下又太过弱小,容易引来麻烦。
高远继续道:“因此,看似是我们用一些资源换来了萧云的一句口头承诺,但实则,我们是在用一些资源来交好一位尊者门徒。”
他顿了顿:“这样一想,这笔买卖就太赚了。”
薛琳沉默了几息,将高远方才那番话在脑中重新过了一遍。
随后,她重重颔首:“城主说得是,是我短视了。”
高远微微颔首,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做停留。
随后缓缓开口,语气比方才多了一层考量:“咱们之后这段时间,要尽量与萧云走近。”
“但不可过度打扰,引起对方的厌烦。”
他顿了顿,像是在掂量这个分寸:“这个度具体如何把握,就看我们自己了。”
薛琳点了点头,将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她虽然受伤不轻,但头脑依旧清醒。
与一位疑似尊者门徒的人拉近关系,这个想法本身不难,难的是方式。
太热络了,对方会烦,太冷淡了,关系又拉不近。
最重要的,还是要摸清对方的脾性。
她正想开口问高远有没有什么具体的想法,高远却先一步开口了:“不过你也不用想太多……据我观察,萧云应当属于那种不触及底线便挺好相处的一类人。”
薛琳偏过头,目光中带着一丝不解:“城主是怎么看出来的?”
她方才与萧云交手,感受到的只有对方那如同天堑般不可逾越的压迫感。
没能从那些如一座座山岳般砸向自己面门的拳头上,读出“好相处”这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