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远疑惑道:“你见过?”
薛琳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两团焦黑的痕迹上,像是在确认自己记忆中的画面:“这两个人,应该曾经是斗胜门一层的客人。”
萧云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你记忆这么好?”
薛琳闻言,掩嘴轻笑了一声。
那笑意在她眼尾的绯色妆容下荡开,与方才那层冷厉判若两人,却又切换得毫无痕迹:“倒是第一次听到你夸我呢。”
她顿了顿,又恢复了几分正色道:“斗胜门这么大的基业,我自然会对往来人员多留意几分,对这两人有几分印象也正常。”
说完后,她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指尖轻轻一点。
灵光流转间,一道信息被她调了出来。
那玉简中记载着斗胜门一层客人的基础档案。
薛琳将那两人的信息投射在正厅的空气中,两道半透明的光影浮现,上面列着密密麻麻的小字。
萧云和高远凑近看了一眼。
两个人的信息看着十分正常。
都是城中的普通修士,修为结丹中期,入城时间在十年前,没有背景或特殊势力关联,连修行路径都平平无奇。
唯一让人在意的是,两人都欠下了巨额的赌债,并且距离还款日不远了。
不过这也并不算什么异常,斗胜门一层的客人中,有很多都是这样的。
毕竟,十赌九输,赢的永远是庄家。
三人又讨论了片刻,没有得出什么定论。
那黑气来得太快,自爆得太彻底,线索全部断在了那一瞬间。
唯一能确定的是,归灵教已经在断离城中有了一定数量的渗透者,而且这些人身上都带着那枚刻着“蚀”字的玉佩。
至于他们是如何被吸纳的,下一步的行动目标是什么,这些一概不知。
高远最终开口,语气冷静:“接下来,我们都多加留意。”
“城中若有可疑的修士,尤其是那些突然走投无路的人,都留个心眼。”
“能再逮到几个归灵教的人,或许就能找出他们身上共同的规律。”
他看了萧云一眼:“萧老弟,你那洞府附近,我也会多派些人盯着。”
“虽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盯着你那里,但既然盯上了,就一定会再来。”
“实在抱歉,之前约定的是让你出手一次,没想到这件事还会这样打扰到你。”
萧云摆了摆手,脸色平静:“没关系,不过是顺手的事。”
高远闻言,重重颔首后,又看向薛琳:“薛琳,斗胜门是重点,我感觉这种归灵教的渗透者很可能会集中出现在斗胜门。”
薛琳闻言,神色严肃了几分,轻轻颔首。
之后,三人又商讨了一下简单的行动方针,便各自回到了住处。
萧云盘膝坐在偏室中,双目微闭,吐纳的节奏一如既往地平稳。
但思绪却并未如灵力那般顺遂。
他能感觉到,归灵教带来的影响必定极大。
天河城他是知道的,有星族的登仙修士坐镇。
可就是那样一座城池,在短短的时间之内便从内部烂掉了,等到周边势力察觉时,已经找不到一个能主持局面的修士。
这意味着归灵教的力量层级绝对超越了登仙的层次。
他方才逮到的那两个结丹修士,不过是最底层,最边缘的角色。
那只能算是序幕。
还有另一件事,一直悬在他心里没有落定。
为什么那两个人会在随心居附近游荡?
他们盯着的是谁?
是阮念儿,还是他自己?
如果目标是阮念儿,那又意味着什么?
再加上阮念儿神魂异常点那些数道同时存在的方向感。
这三个问题在他脑中反复碰撞,却始终拼不出一副完整的图景。
半晌后,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将那些翻涌的思绪一层一层地压了下去,然后重新沉入了平稳的吐纳之中。
之后的日子,又回归了平静。
对于这些事情,阮念儿一无所知。
她依旧维持着惯常的生活节奏,只发现最近薛姨来的次数变少了,从前隔三差五便能见到,而这半个月来,薛琳只来过一次。
而且阮念儿能看得出,薛琳虽然维持着仪态,但眉宇之间还是有隐约的疲惫之感。
她问过萧云一次,萧云只是说薛琳最近有事要忙。
阮念儿没有多想。
时间又过了一年。
这一年里,薛琳那边确实收获了一些情报。
斗胜门中出现了不少与那两名自爆修士情况类似的渗透者。
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特征,都欠下了无力偿还的巨额赌债,都是穷途末路之人。
薛琳的手下在暗中排查时,一旦问到与归灵教相关的问题,这些人便会突然眼神涣散,随后黑气自瞳孔涌出,轰然自爆,与那两人一模一样。
场面每次都和城主府中那次一样,高远或者薛琳出手将自爆范围压制到最小,没有伤及旁人,可线索也在那一瞬间断得干干净净。
但即便每一次追问都以自爆告终,那些渗透者在自爆之前,还是留下了一些零碎的信息。
薛琳将这些碎片一点一点地拼凑在一起,逐渐拼出了一条相对清晰的脉络。
这些人最初都是在斗胜门中欠下了巨额赌债,无力偿还。
在被债务逼到走投无路,近乎绝望的时刻,他们开始做一个相同的梦。
梦境的内容无法被详细描述,那些渗透者在被问及时大多面色茫然,只能含糊地说“有一个黑影”跟他们说话。
说的什么内容,没有人能完整复述出来。
但他们在醒来之后,身上便会多出一枚刻着“蚀”字的黑色玉佩。
玉佩出现之后,他们的灵力中便会混杂进那缕黑气,灵力运转的速度与威力都会有明显提升,甚至能够吞噬他人的灵力根基来反哺自身。
薛琳将这些信息整理好后,以玉简的形式发给了萧云和高远。
萧云坐在大厅中,将玉简中的内容逐条看完,脸色沉了下来。
这些信息反映出的情况很不妙。
归灵教的渗透不是通过外界派遣旧教徒来完成的,不是那种可以靠排查外来人口,封锁城门的常规方式能够阻挡的。
他们的渗透是从内部直接开始的。
一种未知的力量在影响那些心怀绝望与执念的修士,将他们变成教众。
有多少人已经被影响,下一个被影响的人会是谁,这些全都无从得知。
这让人防不胜防,根本没法遏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