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缓缓流逝。
最前面那几个光点，终于走到了尽头。
他们站在那道漆黑的大门前。
然后一步迈了进去，身影消失在门后。
就在他们进入的瞬间，他们所在的那几条河流，忽然开始倒流。
河水顺着河床，一路往上游涌。
最后，全都灌进了那道门里。
等河水泄尽，河流也没有了。
原地只剩下那道门，孤零零地立在半空。
接着，门缓缓地合上了。
门缝里的那点光，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
最后，门也变得极淡。
淡到几乎看不见。
然后彻底消失。
其他人见状，心里都紧了一下。
他们都看明白了。
走进那道门，这一关就算过了。
于是，剩下的那些人都加快了脚步。
这种考验，谁也不想落在后面。
几十条河上，人影的动作齐齐快了一截。
而萧云，已经落在了最后面。
他浑身抖得厉害。
像是秋风里的一片叶子。
汗如雨下。
从额头到脖子，全都湿透了。
眼里布满了血丝。
那一片红，看着有些吓人。
他一步一步往前挪。
每前进一小段距离后，下一步都要稍微减慢速度缓一缓，才敢迈出。
识海里，知世郎一直在说话。
“萧云，再加把劲！”
“就快到了！”
“加油啊加油啊！”
“这点水，算得了什么！”
“你是最棒的！”
“他们鄙视你是因为他们不懂！”
“知世郎懂啊！你可是背着知世郎在过河呢！”
萧云没有回应。
因为他连分神说话的力气，都已经舍不得用了。
知世郎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
一句接着一句。
他大概也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忙。
但至少，不能让萧云觉得只有他一个人在走。
而萧云早就已经被其他参赛者盯上了。
第一关他来得太晚。
所以在那个时候，他化作的那颗光点，就已经被很多人记住了。
一个慢得离谱的人。
现在，他又落在了最后面。
这在那些人眼里，等于把之前的猜测坐实了。
剩下的参与者看向他的目光里，轻视更甚。
鄙夷也更甚。
“果然。”
“这个不虔诚的家伙，连实力也不过关。”
“前进得这么艰难。”
“他能走到现在这个位置，本身就是对蚀主的亵渎。”
几道目光里，甚至透出了毫不掩饰的恶意。
若是参与者之间能够彼此攻击，彼此影响。
他们早就合力，把这个家伙轰倒在水里了。
可惜，这里的规则不许，所以他们只能看着。
看着那个慢吞吞的身影，一步一步，往上挪。
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人走到了尽头。
他们一个接一个地走进那道漆黑的大门，身影消失在门后。
紧接着，他们各自的河流倒灌进门里。
门合上，变淡，消失。
一条，又一条。
原本密密麻麻的黑河，一片一片地空了下去。
而大部分人，在走进门之前，都会回头看一眼。
看的，是萧云所化的那颗光点。
他们想看看，这个慢得离谱的家伙，会不会终于撑不住。
会不会脚下一滑，跌进水里。
可他们没有一个人看到了期望中的场景。
那颗光点还在。
虽然慢。
但一直没倒。
有人皱了皱眉。
有人干脆不再看，转身走进了门里。
门一道一道地合上。
最后，剩下的门越来越少。
萧云艰难地向上走着。
他已经来到了上游的区域。
可是到了这里，他发现了新的东西。
除了身体上的压力。
还有神魂上的重压。
那重压压在他的识海上，让他脑子都变得昏昏沉沉。
他连想一件事，都变得很费力。
但他只能继续坚持。
停下就是倒退。
倒退就意味着前功尽弃。
而到了现在这个时候。
周围已经没有参赛者了。
那些人，要么已经通过了这一关，走进了门里。
要么就已经跌进了水里，或者被冲到了下游，失去了资格。
空荡荡的空间中，只剩下他一个人，一条河。
萧云保持着一个极为缓慢的速度。
那个速度，慢得像是一只乌龟。
一步，挪一点。
再一步，再挪一点。
但就是没有跌倒。
也没有力竭。
他自己也说不清，是靠什么撑到了现在。
也许是那口气，也许是不甘心。
终于，不知过了多久。
萧云的神智已经模糊了。
他分不清自己走了多久。
也分不清头顶那道门，到底是近了还是远了。
识海里，知世郎的话，也变得飘飘忽忽。
一会儿近，一会儿远。
像是隔着一层水在说。
“萧云……”
“再……”
“就到了……”
可那些字，进不了他的脑子。
只是在那里浮着。
他不再想别的了。
只是机械地用尽全身力气，迈步。
拔脚。
落地。
再拔脚。
一遍，又一遍。
在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时候。
他终于迈进了那道漆黑的大门。
就在他跨过门槛的瞬间。
身上所有的压力骤然消失了。
像是有座山，忽然从他背上被搬走了。
整个人一下变得轻松无比。
他甚至有些站不稳。
因为用力太久，那两条腿还维持着往下沉的姿势。
与此同时，原本模糊的神智，几乎瞬间就转为了清明。
就在这时候，一道道漆黑的蚀息之力，从四周扩散了过来。
它们顺着黑暗，缓缓地涌到萧云身边。
像是专门送到他面前，供他吸收，用来补充之前的消耗。
萧云自然照单全收。
那些蚀息顺着他的经脉，一路灌进丹田。
几乎短短几息时间不到。
他的状态，就已经回到了巅峰。
甚至比之前还好一点，就连修为都有了进步。
蚀主赐福很慷慨，这一次送的蚀息之力，远远大于身体需要补充的量。
萧云长舒了一口气。
终于坚持到了。
而在他身后。
那扇漆黑的大门，已经合上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里什么都没有。
门已经消失了。
周围的黑暗中，再次亮起了光点。
一个，一个，又一个。
和之前一样，是一片。
只是这一次，那些光点的数量几乎只有一开始的三分之一了。
并且那些光点里的人，变得更清晰了。
之前只能看出轮廓。
现在，几乎已经能看清模糊的五官。
虽然还不真切。
但大致能分辨出，谁是什么样的脸。
萧云的目光扫过一圈，着重看了看之前渡河最快的那几道身影。
而在看到他出现之后。
几乎在场的所有人，都投来了目光。
或多，或少，都带着鄙夷。
那意味很清楚。
“这家伙，又走狗屎运了。”
“居然又让他过了一关。”
“而且，又是最慢的一个。”
那些目光里，还有几乎毫不掩饰的遗憾。
在他们看来，这样一个不虔诚，实力又弱的人。
本就不该出现在这里！
萧云当然察觉到了。
但他没有理会。
他已经接受了万蚀里的人，脑子都有病的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