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等待的时间没有之前久。
萧云刚把状态稳住，黑暗之中，忽然起了变化。
虚空里“轰”地一声，裂开了一道缝。
那道缝极快地向两边撕开，越来越大。
最后，撕成了一条巨大的裂口。
裂口深处，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更深的黑暗。
而在那片黑暗里，睁开了一只眼眸。
那眼眸极大，大到萧云一眼看过去，甚至都无法一下子触及其边界。
它缓缓地转动着。
瞳孔像是一口没有底的井，一圈一圈地往里深。
只是被扫过一下，萧云的背后就起了一层寒。
他感受到了一种清晰而又熟悉的威压。
这是更高位格的注视。
像是还很小的时候，抬头看见了一片压下来的天。
那目光落在身上，像是能直接穿过去，穿过皮肉，穿过骨头。
一直看到你最深的地方。
萧云因为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注视，因此很快便冷静了下来。
他调整呼吸，在心中默默估算。
这漆黑眼眸的位格层次，估计跟体道之眸差不多。
与此同时，周围那些光点动了。
有不少万蚀成员，身体都在微微地颤抖。
那种颤抖里，有紧张。
但更多的，是崇敬。
有人低下头。
有人甚至把姿态放得极低，像是要跪下。
就在这时，那只眼睛开始缓缓转动。
它看向了第一个人。
那是第一个通过上一关的人。
那人的五官虽然看着有些模糊。
但还是能分辨出，他是一个魔族。
身形高瘦，气质阴冷。
在那道目光下，他没有躲闪。
反而把胸膛挺了起来。
直直地迎上了那只眼睛。
像是在接受检阅。
也像是在等待什么。
时间缓缓流逝。
现场并没有什么别的变化。
那只眼睛就那么看着他。
他也那么看着那只眼睛。
一息，两息。
过了很长一段。
然后，那只眼眸，缓缓地转开了。
而就在脱离那道目光的一瞬间。
那魔族的头顶，出现了一团黑气。
那黑气很浓。
浓得像是把一整片黑暗都压成了一团。
里面全是蚀息的气息。
那种气息的纯度和浓度，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
但是它好像无法被吸收。
那团黑气只是一动不动地悬在魔族头顶，像是属于那魔族，但却无法被吸收。
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也不知道它有什么用。
萧云盯着看了几息，眉头皱了起来。
这应该是“赐福”的一种形式。
可这赐福，为什么不能被吸收？
他想不通。
没等他想明白，那只眼眸已经转向了第二个人。
第二道目光，落了下去。
而第二个人也是一样。
那只眼睛看着他。
那人对视着那只眼睛，站得很稳。
过了一段时间，眼眸缓缓转开了。
他的头顶，同样出现了一团黑气。
悬浮着，浓郁，无法吸收。
和第一个魔族一模一样。
然后是第三个。
对视，等待，转开，黑气出现。
然后是第四个，第五个。
几乎都是一样的流程。
被注视的人站定，承受那道目光。
目光移开后，头顶多出一团黑气。
一个接着一个。
每个人得到的东西，都是一样的。
但谁也不知道那东西代表着什么。
直到第六个。
这一次不一样了。
那人刚被目光罩住，身体就开始抖。
抖得极快，抖若筛糠。
前面那几个人，虽然也有紧张的，但至少站住了。
而这个人的颤抖，却如同一只受惊的小兔，像是根本承受不住那道目光。
颤抖越来越剧烈，到了一个极致。
然后，几乎是转瞬之间。
一片漆黑到极致的黑暗，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
把他整个裹住了。
那画面不像是他被黑暗围住。
而像是黑暗直接把他吞了进去。
没有挣扎，也没有声音。
三息不到，那个人就消失了。
消失在了一片黑暗之中，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而那只眼眸，没有任何波动。
它甚至没有多看一秒。
只是默默地，转向了第七个人。
仿佛刚才吞掉的，不是一个人。
而是一粒尘。
在见到第六个人被黑暗吞噬之后。
现场的其他人，都是神情一滞。
有的人甚至下意识地停下了自己的呼吸。
他们都不知道这一关到底是什么意思。
考核的又是什么东西。
前面的人得到黑气，是过了？
那这个人被吞掉，是没过？
标准在哪里？
没有人知道。
只是看到那人被莫名吞噬。
心里总是不由得一颤。
那点寒意，爬上了很多人的后背。
即使是那些刚刚顺利通过的人。
也未必真的轻松。
不过，轮到第七个人的时候。
他虽然心里也有恐惧。
但还是站住了。
他顺利通过了那道注视。
头顶上，也出现了那团悬浮的浓郁蚀息之力。
而那只眼睛，已经转向了第八个人。
就这样，那只眼眸不断地转动。
一个人，又一个人。
它看过去，被看的人站定。
有的撑住了，有的撑不住。
撑不住的，身上开始抖。
抖到一个极致，就会被黑暗吞掉。
同样没有声音。
同样不留痕迹。
看着看着，萧云发现了一件事。
这颤抖，好像跟实力没什么直接关系。
有几个一看就气息浑厚的家伙，反倒先撑不住。
反倒是一些不起眼的，稳稳地站到了最后。
是一种谁都不明白的考核标准。
萧云自己也没看明白。
他只能隐约感觉到，这里面量的，大概可能与本身的“位格”有点关系。
不过，规律倒是有一条。
排名在前面的人，通过的比例更大。
越往后，通过的比例就越小。
而到了三十名之后。
几乎是全军覆没。
只有零星一两个人，能勉强过关。
这个规律，让在场的人心里都有了数。
而萧云，自然是最后一个。
最后，那只眼眸转到了他身上。
萧云是最后一个通过上一关的人。
因此，也是最后一个接受注视的人。
就在那道目光落下的瞬间。
全场的目光，也都跟着落了过来。
在场的参与者，几乎都看不惯他。
一个慢得离谱的人。
一个怀疑不虔诚的人。
他们心里，都盼着看到那一幕。
看到他开始抖。
然后被黑暗吞掉。
最好连痕迹都不剩。
所以这一下，所有人都盯着他。
那一圈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诅咒与恶意。
萧云缓缓抬起头。
与那只居高临下注视着他的眼眸，默默对视。
他没有躲，也没有刻意挺胸。
只是沉默地站定，平静地注视着那片没有底的黑暗。
他双眸中的七彩光晕缓缓流转，与投射而下的黑暗，隐隐之中竟有了一丝分庭抗礼之势。
就在这时，仿佛是感受到了外界的挑衅一般。
萧云的身后，竟隐隐自动浮现了一颗巨大的七彩眼眸虚影。
而这七彩眼眸虚影，其他人似乎都看不到。
它正在快速凝实，从虚影向实体转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