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那个被毛熊当废铁扔在水里生锈的烂摊子,给老子拖回来。”
苏白的话被渤海湾的妖风扯碎,散在干船坞上空。
空气里瞬间凝固了几秒。
“瓦、瓦良格?!”
周老厂长一口冷气直接抽进了肺管子里,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老人家咳得满脸涨红,那副厚底老花镜在鼻梁上跳着迪斯科。
“苏总!那可是毛熊解体后留在乌克兰的一具死尸啊!”
他双手死死抠着生锈的栏杆,手指头都在哆嗦。
“那就是个空壳子!发动机没装,连图纸都被他们自己人烧干净了!买个空铁皮箱子回来干啥?”
“空铁皮?”
苏白翻了个白眼,懒散地转过身。
大黄头皮鞋在防滑网板上发出“咯吱”的摩擦声。
“老头,你的眼界也就只配盯着澡盆子看。”
他摸出黄铜打火机,拇指一拨,“咔哒”点燃了刚才咬在嘴里的半截大前门。
火苗映亮了他眼底那抹嗜血的疯狂。
“那是个六万吨级的大型载机巡洋舰平台。”
苏白吐出一口浓白的烟圈,烟雾瞬间被海风吹散。
“就算它只剩个生锈的底裤。”
他夹着烟头的手指,猛地指向身后的干船坞,“老子也能在这儿,给它穿上一身世界上最硬的战甲,装上最狂暴的心脏。”
“去,李连长。”
苏白没管周老厂长的震惊,眼神冰冷地扫向李龙。
“带上外汇,带上两箱二锅头。去找那帮乌克兰人。”
他嘴角扯起一抹残忍的戏谑。
“就说咱们要买个水上赌场,谁敢拦,老子就把渤海湾的炮管子塞进他嘴里。”
李龙牛眼一瞪,黑红的脸膛上满是亢奋。
“好嘞!苏总!俺这就去申请护照!不把那大铁皮拖回来,俺李龙提头来见!”
他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腰间的三棱军刺撞得当啷响。
转身撒丫子就往调度室狂奔。
苏白弹了弹烟灰。
他视线落回到脚下干船坞里的万吨大驱上。
这艘代号“刑天”的怪物,隐身折线的外壳已经拼装完毕。
暗灰色的涂装在阴沉的天光下,透着股把人魂儿都吸进去的压抑感。
但苏白看着这船,眉头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进度,比特娘的乌龟爬还慢。”
他烦躁地把抽剩的烟屁股吐进船坞里,“呲啦”一声掉在积水坑中。
接下来的几个月,渤海湾造船厂彻底陷入了癫狂的重工业修罗场。
燕京那边那些养尊处优的学术泰斗们。
在听说苏白搞出了“自然循环压水堆”和“万吨水压机”后,全疯了。
一趟接一趟的绿皮火车,把这群平时在国内外跺跺脚都要地震的国士,像下饺子一样扔进了这个充满海腥味和铁锈味的破厂房。
干船坞底下的烂泥地里。
老赵正光着那只标志性的右脚。
裤腿卷到了膝盖,满腿都是黑色的机油和干结的泥巴。
他手里抱着个掉漆的铝制饭盒,里面装着几张画满乱码的草稿纸。
“快!快点!相控阵雷达的冷却阵列不能有气泡!”
老赵在脚手架下面像个无头苍蝇一样狂奔。
光脚丫子踩在一块锋利的废铁片上,划出一道血口子,他连哼都没哼一声。
“那个焊工!你特娘的手抖什么!”
几十米高的舰桥龙骨上。
钱老正拄着那根半截拐杖,在狭窄的铁踏板上颤颤巍巍地走着。
他眼珠子瞪得溜圆,拐杖头狠狠敲在一个年轻焊工的藤条安全帽上。
“笃!笃!”
敲得跟啄木鸟似的。
“这隐身倾角差了零点零一毫米!反射波就会放大十倍!你是想害死全舰的人吗!”
钱老扯着破锣嗓子吼,唾沫星子喷了小焊工一脸。
小焊工吓得浑身哆嗦,手里的焊枪差点掉下去,赶紧重新打磨。
这些以前坐在无菌实验室里喝茶看外文资料的大拿。
现在全化身成了最凶神恶煞的监工。
但这群在工人们面前耀武扬威的国士。
只要一走到苏白面前,立刻就变成了犯错的小学生。
厂区角落的防潮铁皮屋里。
空气里浓烈的劣质烟草味,熏得人眼睛直发酸。
苏白光着膀子,坐在满是油污和墨水的桌子前。
他手里拿着那半截红蓝铅笔,正在一张复杂的流体仿真图上飞快修改。
下巴上冒出了一圈青色的硬胡茬,眼底布满了恐怖的红血丝。
邓老和钱老,还有七八个核物理、材料学的顶级专家。
像鹌鹑一样,规规矩矩地站在办公桌前排成一排。
每个人手里都捏着个破笔记本,连大气都不敢喘。
“砰!”
苏白猛地把手里的三角尺砸在桌面上。
断了半截的木头尺子弹起来,直接砸在老赵的鼻梁上。
“哎哟!”老赵捂着鼻子,眼泪花子直打转,却连躲都不敢躲。
“这就是你们算出来的高压密封管路参数?”
苏白抓起桌上一沓打孔纸带,直接甩在邓老的脸上。
纸带哗啦啦散了一地。
他猛地站起来,大黄头皮鞋踹在椅子腿上,发出“哐当”的巨响。
“这他妈是在逗老子玩吗?!”
苏白眼神暴戾,指着地上的纸带狂喷。
“液压分配阀在万吨压力下会有零点零三秒的迟滞!这微小的极值波动,在锻打航母主轴的时候,会直接导致内部晶格断裂!”
他转过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胸膛剧烈起伏。
“老子让你们用分段矩阵算法!你们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吗!非要去套老毛子的经验公式!”
邓老吓得满脸惨白。
老人家那副老花镜滑落到了鼻尖上,他哆嗦着手去捡地上的纸带。
“苏、苏总工……那老大哥的公式,咱们用了几十年了……”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哼,“分段矩阵算法太超前了,我们……我们几个老头子推导了三天三夜,就在涡流极限那个点上卡死了,实在推不动了啊……”
“推不动?”
苏白嗤笑出声,眼神里透出毫不掩饰的轻蔑。
“脑子锈住了就拿砂纸打磨打磨!”
他一把扯过挂在墙上的一块黑板。
拿起半截粉笔。
“唰唰唰!”
刺耳的摩擦声在安静的铁皮屋里响起。
一行极其复杂的非线性偏微分方程,如同鬼画符一样出现在黑板上。
“看清楚!在极值点代入拉格朗日乘数!”
苏白一边写,一边语速极快地狂喷。
“把流体的不可压缩性当成一个动态变量!老子要的是微秒级的动态平衡!”
老赵连鼻子都不捂了。
他像饿狼看见肉一样扑上去,脸几乎贴在黑板上。
“拉格朗日乘数……动态变量……”
老赵眼珠子瞬间充血,嘴里神经质地念念有词。
他突然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力气大得连裤裆都扯开了一条缝。
“通了!娘咧!这逻辑闭环了!”
老赵疯了一样在地上乱蹦,光脚丫子踩着废图纸。
他转身抱住邓老的肩膀使劲摇晃,“老邓!你看见没!这就是妖术!这参数一旦套进去,液压缸连一滴油都不会漏!”
一群泰斗级人物,看着黑板上的方程,激动得浑身发抖。
看苏白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降临人间的神明。
“行了,别在这儿恶心老子。”
苏白烦躁地摆摆手,把粉笔头扔在地上,鞋尖狠狠一碾。
“滚回去重算。明天早晨要是拿不出航母主轴的模锻参数。”
他眼底闪过一丝嗜血的冷意。
“老子就把你们全塞进水压机底下,当废钢锭压了。”
专家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抱着图纸冲出了铁皮屋。
屋里终于清静了。
苏白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走到门口。
渤海湾的夜风吹在身上,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从裤兜里摸出打火机,“咔哒”点燃了一根烟。
深吸一口。
橘红色的火光映亮了他那张透着极致疯狂的脸颊。
苏白眯起眼睛,看着远处那个被探照灯照得雪亮的干船坞。
“刑天”大驱的舰首,已经像一把黑色的战刀,直指苍穹。
但这还不够。
远远不够。
“算算时间。”
苏白吐出一口浓白的烟圈。
烟雾在风中扭曲消散。
“李龙那头憨熊,这会儿应该已经把那堆废铁。”
他嘴角扯起一抹残忍的戏谑。
“从黑海的泥坑里,给老子薅出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