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白那句“把脑袋拧下来当夜壶”，像一颗重磅炸弹。
直接在燕京这间地下指挥室里炸开了锅。
空气里的旱烟味似乎都凝固了。
那个财政领导张着嘴，满脸涨红，手指哆嗦着指着苏白。
“你、你简直是个疯子！军令状是能随便立的吗！”
他气得直拍桌子，“五百亿啊！那可是五百亿的预算敞口！五年造十万吨核动力航母？你当是在水坑里叠纸船吗！”
“行了。”
一直沉默的聂老总突然开口。
他声音不大，却透着股压住全场的威严。
夹着大前门的手指在桌面边缘重重一磕，烟灰扑簌簌掉落。
聂老总慢慢站起身。
那双经历过无数硝烟的眼睛，死死盯着苏白那双踩在红木桌上的大黄头皮鞋。
又看了看桌上那本沾着油污的航母大纲。
“五百亿是没有的。就算把咱们几个老头子的骨头全卖了，也凑不够一半。”
聂老总深吸了一口烟，目光渐渐变得极其锐利。
“但是，你小子既然敢夸这个海口。”
他猛地一把抓起那个破旧的笔记本，像是在捧着国家的未来。
“这块硬骨头，咱们砸锅卖铁也得啃下来！”
聂老总转过头，看着身后的机要秘书。
语气斩钉截铁，“马上拟定最高绝密文件！”
“抽调全国所有能调动的特种钢材、稀有金属，优先供应渤海湾造船厂！”
“通知铁道部，开通秘密军用专列，人歇车不歇！”
机要秘书浑身一震，赶紧立正敬礼。
“是！老总！请指示行动代号！”
聂老总看着苏白。
嘴角破天荒地扯出一抹笑意，带着股豪迈的野性。
“就叫，鲲鹏。”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老子倒要看看，这头大鸟能不能把太平洋的水给搅浑了！”
苏白轻嗤一声。
他把腿从桌子上收回来，大黄头皮鞋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蹭了蹭。
“名字倒是比那头土鳖大驱强点。”
他吐掉嘴里的烟屁股，鞋尖随意一碾。
“行了，别在这儿磨嘴皮子了。老子还得回去盯着那帮打铁的。”
苏白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他脚步顿了一下。
微微偏过头，眼底闪过一丝狂热的冷酷。
“老头子。”
他声音沙哑，透着股把一切踩在脚下的狂妄。
“记住你今天的话。五年后，老子要是在海试的时候没看到足够的核燃料棒。”
苏白冷哼一声。
“老子就把那艘破船，直接开到你这指挥室的头顶上抛锚。”
门“砰”的一声关上。
留下指挥室里一群面面相觑的军政大佬。
半个月后。
渤海湾造船厂。
这里的空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紧张。
海风依旧咸腥，却夹杂着浓烈的硝烟味和刺鼻的防锈漆气味。
造船厂外围。
几千名荷枪实弹的野战军战士，在短短三天内，拉起了一道长达十几公里的高压铁丝网。
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探照灯的白光像利剑一样，日夜不停地交叉扫射着周边海域和陆地。
这里，已经彻底变成了全国最高级别的军事禁区。
“娘咧！这阵仗，比俺当年守上甘岭还吓人！”
李龙站在调度室门口。
他那身迷彩服已经洗得发白，腰间别着那把泛着冷光的三棱军刺。
看着外面一辆接一辆驶入厂区的军用重卡，牛眼瞪得溜圆。
“卡车上装的都是啥宝贝？蒙得那么严实？”
他抓着后脑勺，指甲在头皮上刮出“沙沙”的声响。
“你懂个屁。”
老张头蹲在旁边，手里抱着那个大号橡胶锤。
缺了半颗门牙的嘴咧着，满脸兴奋。
“俺听他们说，那是从大西北拉来的特种铝钛合金！贵得吓死人！”
老头子咽了口唾沫，“苏总说了，航母的电磁弹射轨道，就得用那玩意儿铺！”
厂区深处。
干船坞旁边，那台刚刚建成的千吨级双梁龙门吊。
像一头沉默的钢铁巨兽，正在轰隆隆地运转。
“当！当！当！”
万吨水压机的锻打声震耳欲聋。
每一次砸下，都感觉脚底下的水泥地在疯狂颤抖。
苏白就站在龙门吊的控制台下方。
他光着膀子，灰布工装随意地搭在肩膀上。
身上挂着一层亮晶晶的汗珠，混着黑灰，看着像个刚从煤窑里爬出来的矿工。
“老赵！液氮冷却回路的压力值不对！”
苏白手里拿着个破铁皮喇叭，扯着嗓子冲着几十米高的脚手架上吼。
“老子让你控制在零下一百九十六度！你特娘的看表了吗！压强飙到多少了！”
老赵正光着一只脚，趴在电磁弹射器的原型测试槽旁边。
他那副用胶布缠着的黑框眼镜上全是白雾。
“苏、苏总！管子冻住了！”
老赵嗓子劈叉得厉害，急得直跳脚。
那只光脚丫子踩在结了冰霜的铁板上，冻得他直哆嗦。
“这液氮流速太快，超导线圈外层的绝缘材料扛不住这种极寒温差！裂开了！”
“裂开就给老子重新熬橡胶贴上去！”
苏白烦躁地把喇叭扔在地上。
大黄头皮鞋一脚踹在旁边的废铁桶上，“咣当”一声巨响。
他从裤兜里摸出打火机，“咔哒”点燃了一根大前门。
深吸一口，辛辣的烟草味压住了空气里那股刺鼻的液氮冷气。
“林婉清！”
苏白转过头，盯着旁边那个临时搭起来的防潮铁皮屋。
“在！苏总！”
林婉清抱着一沓打孔纸带，跌跌撞撞地冲出来。
她白大褂上全是墨水，两个黑眼圈深得像大熊猫。
鼻孔里还塞着两团带血的棉花。
“盘古一号的模拟跑完没？”
苏白吐出一口浓白的烟圈，眼神冰冷。
“双堆并联的峰值电流，能不能在三秒内充满储能飞轮？”
“跑、跑完了！”
林婉清咽了口唾沫，把纸带递过去，手指头上的医用胶布渗着血丝。
“理论上可以。但……但飞轮的转速极值会达到每分钟三万转。”
她声音虚弱得直打飘。
“国内根本没有这种高强度碳纤维材料来做飞轮转子。传统的钢材在这种离心力下，会瞬间解体爆炸的。”
“没有？”
苏白轻嗤一声，把纸带随手塞进兜里。
他夹着烟头的手指，在空中随意地弹了弹烟灰。
燃烧的碎屑落在水洼里，瞬间熄灭。
“没有就给老子自己造。”
苏白嘴角扯起一抹极度残忍的戏谑。
他转过身，看着远处那片波涛汹涌的渤海湾。
“去通知周老头。”
苏白眼神变得极其狂暴，透着股把天捅破的疯劲儿。
“把厂里那个废弃的高炉给老子重新点起来。”
“老子要在这破厂子里，手搓碳纤维。”
林婉清吓得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
“手、手搓碳纤维？那可是需要几千度高温碳化和极度真空环境的啊！”
“老子的话你听不懂？”
苏白猛地转头，那双满是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她。
就在这时。
“滴滴——”
调度室里那台破传真机再次响了起来。
刺耳的声音在嘈杂的工地里显得尤为突兀。
李龙扛着军刺跑进去。
只看了一眼，黑红的脸膛瞬间变了颜色。
他抓着那张传真纸，狂奔出来。
“苏总！不好了！”
李龙牛眼瞪得溜圆，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
“土耳其海峡那边……老美插手了！”
他大口喘着粗气，把纸条递给苏白。
“他们派了两艘驱逐舰堵在海峡口！说咱们那艘空壳子航母是危险废弃物，严禁拖出黑海！”
李龙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疯狂抽搐。
“还扬言……如果强行闯关，就直接开火击沉！”
苏白动作一顿。
他嘴里那根没抽完的大前门，烟头忽明忽暗。
“击沉？”
苏白冷笑出声。
他把传真纸揉成一团，随手扔在脚下的泥水里。
大黄头皮鞋狠狠踩上去，用力一碾。
“李连长。”
苏白吐出一口青烟，声音冷得像罗布泊冬天的冰碴子。
“到！”李龙下意识地挺直腰板。
“去把刑天号大驱的反应堆，给老子烧热了。”
苏白眼底那抹嗜血的疯狂，彻底炸开。
“既然他们想玩。”
他捏了捏指关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老子就亲自开着这艘还没试航的破船，去海峡口。”
“给他们送个大号的炮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