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他们送个大号的炮仗。”
苏白的话音刚落。
大黄头皮鞋在烂泥坑里猛地一碾，那张传真纸彻底被踩进了淤泥里。
他吐出嘴里最后一口青烟，烟雾在海风里瞬间撕裂。
“苏、苏总！”
李龙吓得一把拉住苏白的胳膊，黑红的脸膛上青筋直蹦。
“那可是土耳其海峡啊！老美的驱逐舰堵在那儿，咱们这大驱连火炮都没校准过，开过去不是当活靶子吗！”
他急得直跺脚，腰间的三棱军刺晃得当啷响。
“燕京那边肯定不会同意的！”
苏白嫌弃地甩开李龙的粗手。
“燕京同不同意，关老子屁事。”
他伸手从兜里摸出那半截红蓝铅笔，别在耳朵后头。
“老子造的船，想去哪儿洗澡就去哪儿洗澡。他们要是怕死，就派人把老子绑起来。”
话是这么说，但苏白也清楚。
现在这节骨眼上，跟老美在海峡口硬碰硬，确实太吃亏。
他转过头，看着远处还在冒着刺鼻浓烟的万吨水压机。
眼底闪过一丝烦躁。
“去，给燕京拍电报。”
苏白重新摸出打火机，“咔哒”点燃了一根新烟。
“告诉那帮老头子，把老美的舰队给老子盯死了。等这阵子风头过了，老子亲自去把那破铁壳子拖回来。”
李龙这才松了口气，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赶紧往调度室跑。
接下来的几天。
渤海湾这片原本荒凉的海滩，彻底沸腾了。
“鲲鹏计划”的最高绝密指令下达后。
整个国家机器，像一头苏醒的巨兽，开始了疯狂的运转。
“呜——！”
刺耳的火车汽笛声，日夜不停地在造船厂专线上回荡。
一列接一列的绿皮军用专列，喷着浓烈的白汽，缓缓驶入厂区。
车门“哗啦”一声被拉开。
没有武器，没有弹药。
涌出来的，是密密麻麻、穿着帆布工作服的工人。
他们有的头发花白，手里死死攥着磨得发亮的木把锉刀；
有的还是十几岁的半大小子，背着个破铺盖卷，眼神里透着好奇和局促。
这是从全国各大重工业基地，紧急抽调过来的八级钳工、高级焊工和特种冶炼专家。
足足十万建设大军！
“快快快！一号宿舍棚在那边！别堵在铁轨上！”
老张头头上戴着那个破藤条安全帽，手里拿着个生锈的铁皮喇叭，扯着漏风的破锣嗓子在站台上喊。
他那把大号橡胶锤夹在咯吱窝底下，满脸兴奋。
“东北来的兄弟去二区！江南造船厂的去三区！今天晚上先啃两个窝窝头，明天一早准时上工！”
厂区里到处都是人头攒动。
帐篷和简易铁皮房像雨后春笋一样，在荒滩上蔓延开来。
空气中混杂着全国各地的方言、浓烈的旱烟味，还有那些刚卸下来的特种钢材散发的铁腥气。
“哎哟卧槽！这特娘的是造啥玩意儿啊？动静这么大？”
一个操着东北口音的胖焊工，扛着个沉重的焊机，仰起头看着远处。
他手里拿着的半个干馒头差点掉在地上。
“老天爷……那红柱子是啥？比俺们厂的烟囱还粗两圈！”
胖焊工指着干船坞旁边，那台刚刚竣工的千吨级双梁龙门吊。
高耸入云的钢铁立柱，在阴沉的天光下透着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此时。
龙门吊顶端的检修平台上。
海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吹得人睁不开眼。
一百多米的高空，连海鸥都不敢轻易飞上来。
苏白就站在那里。
他那件洗发白的灰布工装敞着怀，露出里面泛黄的线衣。
双手撑在冰冷的防滑栏杆上。
大黄头皮鞋踩在镂空的钢板上，往下看去，那些卡车和工人就像一群黑色的蚂蚁。
密密麻麻地汇聚在这片重工业的修罗场上。
“苏总！风太大了！您小心点！”
老赵光着那只右脚，哆哆嗦嗦地顺着直梯爬了上来。
他死死抱着那个装满图纸的黄胶包，眼镜上的胶布被风吹得直打晃。
“燕京的物资清单到了！第一批特种钛合金和无氧铜线缆，今晚就能卸车！”
老赵咽了口唾沫，看着脚底下那让人头晕目眩的高度，腿肚子直转筋。
苏白没理他。
他微微眯起眼睛，迎着狂风，从裤兜里摸出黄铜打火机。
“咔哒、咔哒。”
风太大，火苗刚窜起来就被吹灭。
苏白啧了一声，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
他侧过身子，用宽厚的肩膀挡住风口。
双手拢成杯状。
“叮。”
火光终于点燃了嘴里的那根大前门。
他深吸了一口，劣质烟草的辛辣味灌满肺泡，压住了那股高空缺氧的憋闷感。
吐出一口浓白的烟圈，烟雾瞬间被风绞碎。
“钛合金到了？”
苏白转过头，看着老赵，嘴角扯起一抹极度残忍的戏谑。
“那就让老张头那帮人，给老子开始铺电磁弹射器的轨道底座。”
他手指夹着烟头，指着下方那个已经挖好的、深达几十米的巨大船坞。
那是为十万吨核动力航母准备的“产房”。
“可是苏总……”
老赵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面露难色。
“那轨道底座的平整度要求太高了！哪怕有一毫米的公差，飞机弹射的时候都会发生剧烈震颤！”
他急得跺了跺那只光脚，“咱们国内现在最精密的龙门铣床，也达不到这个精度啊！那可是上百米的直轨道！”
“龙门铣床？”
苏白嗤笑出声，大黄头皮鞋在铁丝网上随意地碾了两下。
“那种娇贵的破铜烂铁，也就配加工点小玩具。”
他把剩下的半截烟屁股，随手往下一扔。
橘红色的火星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消失在一百多米下的厂区里。
“老子不用铣床。”
苏白转过身，双手插兜。
眼底燃起一抹近乎疯魔的重工业狂人野望。
“没有设备，老子就用人堆。”
他语气冷得像罗布泊冬天的冰碴子。
“让那十万个八级工，带着他们的锉刀和砂纸。”
苏白一字一句地往外砸。
“给老子一寸一寸地，把那条百米长的轨道，生生锉平了！”
老赵倒抽了一口凉气。
他感觉自己头皮都要炸开了。
十万八级工，纯手工锉平百米长的航母弹射轨道？！
这特娘的是什么样的疯子才能想出来的计划！
“这……这能行吗？”
老赵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那是特种钛合金啊！硬度比高碳钢还大！锉刀磨坏了都不一定能蹭掉一层皮！”
“磨坏了就换。”
苏白大步走向下行的直梯。
“一把不够就一万把，一万把不够就十万把。”
他双手抓住冰冷的铁梯扶手。
微微偏头，看着吓傻了的老赵。
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告诉他们。”
苏白的声音混着高空的海风，透着股把天捅破的煞气。
“只要龙骨没断，这大铁船，就必须给老子如期下水。”
他顺着梯子快速向下滑去。
此时的造船厂食堂大院里。
周老厂长正和几个燕京来的调度官员核对物资清单。
“周厂长，这批无氧铜线缆是咱们把几个大型变电站的备用库存全调过来的。”
一个官员抹了把汗，手里拿着一张盖满红戳的纸。
“不过……苏总工要的那个什么‘超导液氮冷却管’，国内实在没有现成的生产线啊。”
周老厂长急得满头大汗，拐杖在地上敲得梆梆响。
“没有也得想办法！那可是电磁弹射的命根子！要是冷却跟不上，线圈瞬间就会被上万安培的电流烧成灰！”
正说着。
“砰！”
食堂虚掩的铁皮门被人一脚踹开。
苏白摇晃着走了进来。
大黄头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咯吱”作响。
“谁说没有冷却管？”
他走到桌前，一把扯过那张物资清单。
眼神冰冷地扫过那个燕京官员。
“去。”
苏白随手把清单扔在油腻的桌面上。
“把后勤仓库里那些用来做高压氧气罐的废弃钢管，全给老子拉出来。”
他嘴角扯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老子教教你们，怎么用这堆破烂。”
“套上一层破棉絮，手搓出一条能扛住零下一百九十六度的超导冷却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