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老子起吊。铺设十万吨核动力航母的第一根龙骨。”
苏白这句话，混着铁皮屋里散不出去的旱烟味，砸得周老厂长脑门直冒汗。
老人家哆嗦着把那张印着捷报的传真纸揣进兜里。
他拄着拐杖，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风雪里跑。
“我去喊老张头！今晚就开工！”
画面一转。
香江，半岛酒店三楼的维多利亚多功能厅。
这里的暖气开得人昏昏欲睡。
空气里全都是古巴雪茄那种发甜的焦油味，混着法国红酒的果香。
李龙那身勒得慌的黑西装，现在已经彻底被他扯开了扣子。
他翘着二郎腿，大马金刀地坐在长沙发正中间。
黑红的厚嘴唇咧着，脚上的厚牛皮军靴在名贵的地毯上无意识地蹭着。
靴子底的泥印子格外扎眼。
“娘咧……这洋酒喝着真特娘的像马尿。”
李龙嫌弃地把半杯拉菲放在茶几上，砸巴了两下嘴。
他看了看对面。
沙发上挤着四五个西装革履的外国人，个个红着眼珠子，像是一群护食的野狗。
“李先生！我们通用电气出五千五百万！”
史密斯猛地站起来，金发乱糟糟的，领带早就扯歪了。
他双手撑着茶几，唾沫星子喷在玻璃桌面上。
“那批五轴联动压延机的部件已经在港口装船了！加上这笔现金，变频压缩机的专利必须给我们！”
“八嘎！史密斯，你们美国人太贪婪了！”
旁边的小日子代表，三菱电机的松下，气得像个弹簧一样蹦了起来。
他那张本来就短的脸憋成了猪肝色。
“我们三菱出六千万美元！外加十条高精度防磁轴承的生产线！”
松下指着史密斯的鼻子大骂，“这项技术如果是我们大日本帝国拿到，不出一年就能占领全球市场！”
“你懂个屁的变频！”史密斯毫不示弱，一把推开松下的手。
两人像街头混混一样，在香江最豪华的酒店包间里互相推搡起来。
“那微波炉的核心磁控管专利我也要了！一共一亿两千万！”史密斯扯着嗓子吼。
李龙掏了掏耳朵，弹飞一坨耳屎。
他看傻子一样看着这帮平时高高在上的资本家。
临走前，苏总把这几张破纸塞给他的时候，就当废纸一样揉成一团。
“行了，别吵吵了！”
李龙一巴掌拍在玻璃茶几上，“砰”的一声闷响。
震得几个洋鬼子吓了一跳。
“俺们苏总说了。”
他站起身，粗壮的身躯像一堵黑墙，挡住了头顶的水晶灯光。
“这些破……这些高精尖技术，只卖一家。”
李龙咧开大嘴，露出白牙，“谁给的外汇多，谁给的机床铁疙瘩好，就归谁。今晚十二点前，不见兔子不撒鹰。”
他把那几张印着渤海湾造船厂抬头的信笺纸，在手里甩得哗啦啦直响。
纸张边缘还带着点油腻腻的肉汤渍。
这几张在苏白眼里连垫桌角都嫌不够平的废纸。
现在成了这帮资本家眼里的金山银山。
“两亿！”
一个坐在角落里，一直没吭声的德国西门子代表突然举起手。
他脸色惨白，显然是刚给总部打完跨洋电话。
“两亿美元现金！外加清单上所有的钛合金原料！我们马上安排货轮直发渤海湾！”
整个包间瞬间死寂。
史密斯和松下同时瘫软在沙发上，眼神里全是绝望。
两亿美元，在那个年代，是一笔足以买下半个非洲小国的天文数字。
李龙愣住了。
他咽了口唾沫，感觉脑瓜子嗡嗡的。
“两……两亿？这帮孙子还真特娘的肯出这血本啊。”
他强装镇定地把图纸拍在德国人面前。
“成交！赶紧转账！慢一分钟老子就不卖了！”
几天后。
渤海湾造船厂。
雪停了，化雪的冷风像刀子一样刮骨头。
一长串盖着绿色防雨布的重型卡车，轰隆隆地驶入厂区。
车轮碾过烂泥地，压出深深的车辙印。
“卸货！轻点！这可是钛合金！”
老张头挥舞着大号橡胶锤，在卡车旁边大声吆喝。
藤条安全帽上落了一层冰碴子，他缺牙的嘴里往外喷着白气。
调度室里。
苏白靠在火炉边上。
他手里拿着个破旧的钳子，正把一块烧红的煤球夹进炉子里。
“呲啦”一声，火星乱窜。
灰布工装的袖口卷到了手肘，小臂上沾着一道黑色的机油印。
周老厂长推门走进来。
老头子手里抱着一摞厚厚的文件，红光满面，走起路来拐杖都敲得轻快了。
“苏总！发财了！真发财了！”
他激动得声音直打颤，把文件摊在桌子上。
“李连长在香江抢……哦不，卖了两亿美元的现汇！”
老头子咽了口唾沫，眼底全是狂热。
“所有的禁运设备、特种轴承、钛合金全搞到了！那些资本家一边骂娘，一边排队给咱们打钱呢！”
苏白眼皮都没抬。
他把钳子随手扔在地上，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从兜里摸出打火机，“咔哒”点燃了叼在嘴里的烟。
“没见过世面。”
他吐出一口浓白的烟圈，烟雾在火炉的暖气中盘旋上升。
大黄头皮鞋在水泥地上碾了碾。
“几张画空调的破纸而已。在老子脑子里，连个标点符号都算不上。”
苏白走到桌前，拿起那份清单扫了两眼。
“设备到了就行。”
他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透着股把一切踩在脚下的狂妄。
“通知林婉清，把电磁弹射器的超导线圈模型，搬到干船坞去。”
“现在就装？”
周老厂长愣了一下，推了推老花镜。
“苏总，航母的龙骨才铺了三分之一，底盘都还没稳呢。”
老人家面露难色，“电磁弹射的轨道那么长，这会儿装上去，万一后面拼装变形了怎么办？”
“变形？”
苏白嗤笑出声，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
“老张头他们用万吨水压机砸出来的钢板，就算被鱼雷炸了也特娘的变不了形。”
他转身，大步往外走。
冷风灌进敞开的领口，他连缩都没缩一下脖子。
干船坞里。
巨大的坑底已经被积雪覆盖了一半。
但在那排粗壮的合金龙骨旁边，工人们干得热火朝天。
电焊的蓝白弧光闪烁，刺鼻的臭氧味到处都是。
苏白走到龙骨前。
他大黄头皮鞋踩着一根钢筋，双手插兜。
看着远处那台刚刚运到的、泛着冷光的五轴联动压延机。
“老子没工夫陪他们慢慢磨。”
苏白咬着烟头，声音里透着股疯狂的野兽气息。
“两年。老子要在两年内，把这头十万吨的怪兽给老子生拼出来。”
“苏总！”
林婉清抱着一个沉重的木头盒子，深一脚浅一脚地从泥地里跑过来。
她白大褂的下摆全沾满了泥浆。
“超导线圈的微缩模型做好了！但是液氮冷却回路的接口，还是卡不住压力！”
她喘着粗气，鼻孔里还塞着棉花。
“拿来我看看。”
苏白一把扯过那个木盒子。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组缠绕得乱七八糟的铜线和几根破钢管。
那是用废弃氧气管手搓出来的冷却装置。
他眉头一皱。
伸手直接拔下嘴里的半截大前门，扔在雪地里。
“呲”的一声轻响。
苏白从兜里掏出那半截红蓝铅笔。
直接蹲在泥水里。
拿铅笔在那根破钢管上画了两道线。
“这里。”
他笔尖重重一顿，几乎戳进钢管的表皮。
“用套丝机给老子重新车一个反向螺纹！把玻璃纤维塞死在夹层里！”
苏白站起身，眼神暴戾地盯着林婉清。
“老子说过多少次，用流体极值去压！别特娘的用老外的经验公式！”
林婉清吓得一哆嗦，赶紧抱着盒子往车间跑。
苏白拍了拍手上的泥水。
他转过头，看着波涛汹涌的渤海湾。
远处的海平线上，阴云密布。
“老美的航母编队，估计这会儿还在开香槟吧。”
他冷笑出声。
从兜里又摸出打火机。
火苗窜起，他点燃了新的一根烟。
“等着吧。”
苏白吐出一口青烟，大黄头皮鞋在积雪上重重踩出一个深坑。
“等老子的电磁弹射轨道铺好。”
“老子就拿第一架舰载机，去他们航母的甲板上，撒泡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