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老子的电磁弹射轨道铺好。”
苏白大黄头皮鞋在雪坑里狠狠碾了两下，积雪发出“咯吱”的哀鸣。
他吐出一口混着烟味的白雾。
“老子拿第一架舰载机，去他们航母的甲板上，撒泡尿。”
风更大了，把厂区里生锈铁皮刮得“咣当”作响。
“苏总！”
调度室门外，李龙像个黑塔一样冲了过来。
他肩膀上扛着个不知道装了啥的沉重麻袋，压得军靴在泥水里踩出深深的脚印。
黑红的脸膛上全是被冻出来的裂口，厚嘴唇直打哆嗦。
“燕京的专列又到了！这次拉的全是咱们抢……啊呸，卖专利换回来的宝贝！”
苏白转过身。
他眼皮微撩，看着李龙把麻袋“砰”的一声砸在雪地上。
麻袋口散开，露出里面泛着幽蓝色冷光的特种金属锭。
“钛合金粉末？”
苏白叼着烟，大黄头皮鞋随意地踢了一脚那袋金属。
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史密斯那头肥猪，办事还算利索。没拿废铁来糊弄老子。”
“哪敢啊！”
李龙搓着生了冻疮的大手，嘿嘿直乐。
“老首长派了一个连的兵力，拿着枪管子盯着他们装的船！少一两钛粉，当场崩了他们！”
苏白轻嗤一声。
他夹着烟头的手指，指着远处那座如山丘般的万吨水压机。
火光把半边天空映得通红，浓烈的煤焦油味直往人鼻腔里钻。
“去。”
他眼底燃起一团疯狂的火苗。
“把老张头那帮打铁的，全给老子叫过来。”
苏白嘴角扯起一抹残忍的戏谑。
“有钱了。老子要让这破厂子里的炉子，全烧冒烟。”
半小时后。
露天船台旁边的一号高炉群。
六座几十米高的巨型高炉同时点火。
震耳欲聋的鼓风机咆哮声，把海浪的声音彻底压了下去。
空气被烤得扭曲变形。
热浪扑面而来，甚至能闻到头发烧焦的味道。
老张头光着膀子。
那条脏兮兮的毛巾搭在脖子上，早就被汗水浸透了。
他双手握着大号橡胶锤的木柄，手心里全是老茧磨出的血泡。
缺了半颗门牙的嘴张得老大，冲着几十个赤膊的西北汉子狂吼。
“加火！特娘的给俺使劲加火！”
老头子嗓音劈了叉，像个破漏的风箱。
“苏总说了！这炉子里的铁水，是要拿去铺十万吨大船甲板的！”
他橡胶锤猛地砸在旁边的铁砧子上，“当”的一声巨响。
“温度不够，压出来的钢板就跟豆腐渣一样软！谁敢掉链子，俺拿锤子敲碎他的脑袋！”
几十个工人光着膀子，浑身油汗在火光下反光。
他们拿着长柄铁锹，疯了一样往炉膛里铲着精煤和特种添加剂。
“呲啦！呲啦！”
火星四溅，像是一场暴雨。
苏白站在不远处的高台上。
他那件洗发白的灰布工装敞开着，下巴上的青色胡茬挂着汗珠。
大黄头皮鞋踩在滚烫的铁栅栏上。
他从兜里摸出打火机，“咔哒”点燃了烟。
“老赵！”
苏白叼着烟，红蓝铅笔在指尖飞快转动。
他视线死死盯着高炉顶端的温度仪。
“碳当量极值测出来没！加进去的钛粉融化比例是多少！”
老赵在脚手架下面，光着的那只右脚踩在一块温热的炉渣上。
他抱着那个黄胶包，黑框眼镜上的胶布被热气熏得快掉了。
“测、测出来了苏总！”
老赵扯着嗓门喊，声音里带着狂热。
“碳当量控制在零点一五以下！钛粉完全融合！这炉钢水的屈服强度，能突破一千兆帕！”
“放屁！”
苏白一脚踹在铁栏杆上，震落一层铁锈。
他夹下烟头，眼神暴戾地盯着老赵。
“一千兆帕？你当造碰碰车呢！”
他深吸一口气，混着烟味的空气吸进肺里。
“老子的飞行甲板，要扛住几十吨的舰载机以两百码的速度砸下来！”
苏白红蓝铅笔指着高炉。
“再加镍和铬！把屈服强度，给老子硬生生逼到一千两百兆帕！”
老赵吓得一哆嗦，赶紧在本子上狂记。
“加！加！马上加！”
几个小时后。
“轰——哗啦！”
第一炉通红的特种钢水，像一头咆哮的火龙，倾泻进巨大的模具里。
整个船台都被映成了刺眼的亮白色。
模具被龙门吊缓缓吊起。
送到了那台万吨水压机下方。
“当！当！当！”
震动大地的锻打声开始了。
几万吨的液压力量，狠狠砸在那块还没有完全冷却的巨大钢锭上。
每一次撞击，都爆出一团耀眼的火星雨。
庞大的钢锭在水压机的蹂躏下，逐渐变薄、变长。
最终，被压成了一块长达几十米、宽十多米的巨型甲板钢！
钢板被拖出水压机，扔在空地上。
白色的水蒸气疯狂升腾，“呲啦”声不绝于耳。
几吨凉水浇上去，钢板的颜色逐渐从暗红变成了冰冷的幽黑。
老张头迫不及待地冲了上去。
他连隔热手套都没戴，粗糙的大手直接摸上那块还有些烫手的钢板。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啊……”
老头子喃喃自语，眼里闪着泪光。
他猛地抡起手里的大号橡胶锤。
用尽全身的力气，冲着钢板的中心，狠狠砸了下去！
“砰！”
一声沉闷得让人心脏发紧的巨响。
老张头被巨大的反作用力震得连退三步，一屁股坐在泥水里。
手里的橡胶锤差点脱手。
他虎口崩裂，渗出了一丝血迹。
但他根本不在乎。
老头子连滚带爬地凑过去看。
那块黑色的甲板钢上，别说凹坑，连一点泛白的印子都没有！
平整得像一面黑色的镜子。
“娘咧！”
老张头缺了门牙的嘴咧得能塞下一个秤砣。
他坐在水洼里，拍着大腿狂笑。
“这钢板！这硬度！就算是天上砸个陨石下来，也特娘的扛得住！”
他转头冲着台上的苏白竖起大拇指，“苏总！这骨头，太硬了！”
苏白站在高台上。
他吐掉嘴里快烧到过滤嘴的大前门。
鞋尖狠狠一碾，火星熄灭。
他看着底下那块黑色的甲板钢，嘴角扯起一抹残忍的戏谑。
“硬？”
苏白双手插进裤兜，眼神冰冷。
“这点硬度，才刚够资格。”
他走下高台，大黄头皮鞋踩在满是铁屑的地上“咯吱”作响。
直接走到周老厂长身边。
老头子正拿着个卷尺，哆哆嗦嗦地量着钢板的尺寸。
“苏总……这甲板钢，咱们造出来了……”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直打飘，“可是……这航母的飞行甲板要好几万平方米。咱们这速度，一年也敲不完啊。”
“敲不完？”
苏白从兜里摸出打火机，“咔哒”点燃了一根新烟。
他深深吸了一口。
“李龙。”
苏白偏头，吐出一口青烟。
“去调度室。”
他眼神里透出一股子视万物如蝼蚁的狂妄。
“给燕京发报。”
“让铁道部把全国所有的平板火车全给老子调过来。”
苏白眯起眼睛，死死盯着那块甲板钢。
“老子要把这造船厂，变成全世界最大的流水线。”
“一天三块。少一块，老子拿你试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