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另一端，五角大楼地下指挥中心。
冷气开得足，冻得人骨头缝发紧。
排气扇发出单调刺耳的嗡嗡声。
史蒂文穿着件考究的银灰色西装，领带早扯歪了。
他金发乱得像个鸡窝，手里的纯冰威士忌全洒在羊毛地毯表面。
死死盯着面前那块占据了整面墙的巨大液晶屏幕。
“拉近！再拉近！把长焦镜头像素拉到最大！”
史蒂文声音变调了，带着一股神经质的尖锐。
“他们撤网了！那块绿布撤了！”
他猛地一把揪住旁边操作员的后脖领，手指骨节捏得惨白。
操作员吓得狂敲键盘，额头冷汗直往外冒。
屏幕上是一片模糊灰暗的俯瞰图。
那是从三百公里外太空，光学侦察卫星拼死抓拍的渤海湾造船厂。
原本像膏药一样糊在干船坞表面的巨型伪装网，正被几台起重机缓缓扯落。
露出里面那头蛰伏了整整五年的金属巨兽。
新任海军司令麦克将军站在史蒂文身后。
他嘴里咬着半根没点火的粗大雪茄。
平时总爱拿文明棍敲地板的手，此刻哆嗦得连雪茄都快咬不住了。
“我的上帝……”
麦克将军干咽了一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这轮廓……长度超过三百米了吧？宽度怎么会这么离谱？！”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史蒂文像犯了羊癫疯，猛地把手里的空酒杯砸在控制台。
玻璃碴子崩得满地都是。
他连连倒退两步，一屁股瘫靠在真皮转椅里，大口喘着粗气。
“五年前拖回去的时候，连个完整的底盘都不算！”
“东方人连台像样的万吨水压机都没有，怎么可能把甲板铺这么宽？！”
他双手疯狂揪着自己头发，眼珠子爬满红血丝。
“这不符合力学常识！甲板边缘悬垂那么长，一个浪头就能把那些破铜烂铁撅折了！”
“滴滴滴——”
刺耳警报声突然在指挥中心炸响。
红灯疯狂闪烁，把所有人惨白的脸映得像鬼一样。
“报告长官！”
一名通讯军官连滚带爬冲过来，军帽都跑歪了。
“刚刚截获岛国、牛剑那边的军用频道密电！”
军官声音打着颤，“他们……他们的间谍卫星全部变轨了！不计燃料损耗！”
“现在至少有三十颗高精度侦察卫星，像疯狗一样全部对准了渤海湾那块坐标！”
“通讯网络全堵塞了！”
麦克将军猛地把雪茄吐在地上，军靴死死碾碎。
“一群闻着腥味的秃鹫！”
他脸色铁青，脖子里的青筋直蹦。
“史蒂文！你他妈别像个死人一样坐着！”
麦克一把将史蒂文从椅子上薅起来。
“告诉我！那个比航母还宽的甲板，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他们连蒸汽弹射器都造不出来，弄这么大甲板起飞滑翔机吗？！”
……
视线切回渤海湾。
刺骨的海风刮破了黎明前的黑暗。
天边刚刚泛起一丝灰白。
巨大的伪装网被几台龙门吊轰然扯下。
“哐当！”
沉重的帆布砸在干船坞外围的水泥地处，溅起漫天煤灰。
苏白穿着那件破边军大衣，大黄皮鞋踩在湿滑铁轨边缘。
手里攥着那只黄铜打火机，拇指机械地拨动盖子。
咔哒。咔哒。
金属撞击声在死寂的船坞里格外清晰。
“娘咧……”
李龙站在苏白身后，一米九的黑铁塔汉子，双腿软得直打摆子。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头彻底展露真容的钢铁巨兽。
厚嘴唇疯狂哆嗦，连腰里的三棱军刺掉在烂泥洼里都没发觉。
“这、这铁壳子……咋这么大啊！”
十万吨级，双岛布局，全通平直甲板。
它就像一座移动的海上钢铁山脉。
那宽阔到夸张的甲板，泛着冰冷的哑光黑。
四条电磁弹射轨道像死神的刮骨钢刀，笔直嵌在金属表层。
周老厂长没拄拐杖，老头是被两个工人硬生生架在原地的。
他早就泪流满面，厚底老花镜全被泪水和哈气糊死了。
老头伸着骨瘦如柴的手指头，想摸，却够不着。
只能对着空气虚抓着。
“老天爷……老天爷啊……”
周厂长嗓子里发出像拉破风箱般的嘶吼。
“五年了……这铁疙瘩真成型了！”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抓着苏白沾满机油的衣袖。
老脸全挤在了一起，又哭又笑。
“苏总工！俺老周这辈子没白活！没白活啊！”
苏白嫌弃地抽出胳膊，弹了弹袖口沾上的鼻涕水。
他打了个哈欠，伸手抹掉眼角一坨眼屎。
眼底那股子无法无天的暴戾，在昏暗天光下疯狂燃烧。
“哭丧呢。”
苏白掏出一根大前门，叼在嘴里。
偏头点燃，吐出一口浓白烟雾。
烟雾顺着海风，扑向那艘庞大到让人窒息的航母舰艏。
“这才哪到哪。”
他用夹着烟头的手，随手指了指舰岛顶部那几块巨大的相控阵雷达面板。
“那几个大方块，里面装的老赵熬的吸波材料。”
“那帮间谍卫星拍破了镜头，也只能拍出一团模糊的黑影。”
不远处。
老赵光着右脚，从舰岛上顺着缆绳滑下来。
花白乱发被风吹成了个鸡窝。
他连滚带爬冲到苏白跟前，脸上的黑泥全被汗水冲出了沟。
“苏白！连上了！微缩压水堆矩阵并联全部接通！”
老赵激动得直拍大腿，“只要你一句话，那几台电磁弹射器立马能把这船坞掀了！”
苏白把抽剩的烟头往地上一扔。
大黄皮鞋狠狠碾了上去，发出刺啦一声。
“急什么。”
苏白双手插回灰布工装裤兜里。
他仰起头，看着头顶那片逐渐发白的天空。
眼底闪烁着毫不掩饰的狂妄。
“让天上的耗子多盯一会儿。”
“他们越盯越觉得不对劲。”
苏白嘴角扯开一抹残忍的弧度。
“李龙。”
“到！”李龙猛地回过神，条件反射般挺直腰板，大声吼道。
苏白转过身，鞋尖踢了踢地面的废铁块。
“去通知聂老头，把注水闸门的手摇把子拿来。”
“天一亮，老子亲自放水。”
他冷笑一声。
“那些在天上偷窥的洋鬼子，要是看到咱们这艘连排烟管都没有的破船浮起来。”
“你说，他们会不会吓得直接从真皮椅子上尿裤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