渤海湾的风似乎要把骨头缝都给刮透。
厚重的云层像发了霉的棉絮，沉沉压在海面上。
那艘十万吨的核动力航母，在涌动的海浪里稳得像块黑色生铁。
“呜——”
舰桥上的大功率汽笛猛然拉响！
低沉、狂暴的金属咆哮声，像一根粗大的锥子。
直刺耳膜，狠狠震荡着整个干船坞的残砖碎瓦。
海浪被这股声波硬生生逼退了半尺，激起漫天白沫。
这声音比雷声还沉，带着不讲道理的压迫感，宣示着钢铁巨兽彻底苏醒。
舰首甲板上。
那架外形诡异、全靠锋利折线拼凑的漆黑隐身黑鸟战机。
前起落架已经被死死卡进电磁弹射轨道的牵引滑块里。
发动机尾喷口正往外喷着幽蓝色的高温尾焰。
周围空气被烤得扭曲变形，连带着视线都跟着模糊起来。
“呼叫01！呼叫01！”
林婉清整个人几乎趴在航空调度舰岛的控制台。
那件沾满机油和墨水的白大褂皱成一团。
她左手缠着渗血的医用胶布，死死按住送话器。
大号黑框眼镜滑到鼻尖，眼圈熬得通红。
“电磁矩阵充能百分百！压水堆并联峰值稳定！”
“刘飞，听好指令！撒手！别碰操纵杆！”
驾驶舱里，刘赫戴着抗荷头盔，牙帮骨咬得咯咯直响。
满手心的冷汗把真皮手套都浸透了。
他深吸一口带着皮革霉味的空气，猛地松开双手，大吼一声。
“01收到！闭眼了！干！”
甲板边缘。
苏白穿着那件破边军大衣，大黄头皮鞋踩在湿滑的防滑涂层上。
灰布工装领口敞着，露出里面洗得发黄的破洞背心。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嘴角斜叼着半根没点燃的大前门。
“磨蹭个屁。”
苏白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夹着烟头的手指烦躁地抓了抓后脑勺。
他转过头，看着身旁紧张得直咽唾沫的李龙。
“拉闸。”
“得嘞！”
李龙黑红的脸膛涨成紫红色，厚嘴唇哆嗦着。
他一把抽出腰里的三棱军刺，当啷一声扔在甲板。
双手握住那个临时焊出来的粗糙黄铜闸刀把手。
“起飞吧娘咧！”
这黑铁塔汉子憋足了浑身力气，狠狠将闸刀一推到底。
“轰！”
没有火药爆燃的巨响，没有高压蒸汽漫天乱喷的惨白水汽。
只有一声令人胸腔发麻的恐怖低频震荡！
暴虐的电磁脉冲瞬间贯穿铜排排线圈。
几十万安培的电流，化作一只无形且狂暴的巨手。
“嗤啦——”
牵引滑块与轨道摩擦，爆出一长串刺眼的幽蓝电弧！
那架重达三十吨的隐身黑鸟。
在不到百米的距离内，像一颗被激怒的黑色炮弹。
硬生生被狂暴的电磁力推破音障！
空气中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激波云。
战机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旱地拔葱般直刺厚重云层。
消失在铅灰色的天际。
只留下一道迅速消散的白色尾迹。
全场死寂。
几万双眼睛死死盯着天空。
连呼吸都停了。
“飞……真飞了！”
老赵光着那只右脚，在满是粗糙颗粒的防滑甲板上来回蹦跶。
乱蓬蓬的花白头发被海风吹得全立了起来。
他双手死死薅住自己的衣领，眼泪混着黑泥糊了满脸。
“电磁弹射加上核动力！咱们跨越了半个世纪的技术鸿沟！”
老赵直接一屁股坐在冰冷的甲板表面，又哭又笑，像个老疯子。
周老厂长连拐杖都扔了。
老头双手合十，对着半空连连作揖。
厚底老花镜上全是泪水。
“祖宗保佑……祖宗保佑啊！”
他哆嗦着手去摸兜里的速效救心丸，瓶盖拧了半天也没拧开。
干脆直接把瓶子砸在甲板，捡起几粒药丸混着铁锈灰塞进嘴里。
“苏总牛逼！”
李龙捡起军刺，对着空旷的海面狂劈乱砍。
“把老美那些烧锅炉的破烂全扔海里喂王八！”
防波堤上，几万名造船厂工人爆发出掀翻天际的狂吼。
安全帽被扔得漫天都是，大号橡胶锤敲击栏杆，震耳欲聋。
聂老总披着那件烫出洞的军大衣。
粗糙的大手死死握紧，指关节捏得泛白，微微发颤。
老将军看着天上那道尾迹，又转头看看脚下这艘十万吨的核动力航母。
那双打过仗、杀过人的虎目里，全是强压下去的狂喜。
他快步走到苏白跟前，声音沙哑，带着股掩饰不住的激动。
“苏小子，五年了。”
聂老总深吸一口带着臭氧味的海风。
“这艘满载咱们所有人心血的巨兽，总算是踏平这片汪洋了！”
他拍了拍苏白的肩膀，力道大得惊人。
“庆功宴！今晚军区把所有肉票全拿出来，管够！”
所有人都沉浸在狂欢里。
唯独苏白。
他慢吞吞走到甲板边缘的一个废铁桶旁。
大黄皮鞋毫不客气地踢了踢铁桶底座，“哐当”一声闷响。
苏白把身体靠在满是红锈的桶壁上。
双手重新插回灰布工装那油乎乎的裤兜里。
海风吹乱了他额前沾着黑灰的碎发。
他面无表情。
甚至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聂老总。
慢慢悠悠地掏出那只磨损发亮的黄铜打火机。
拇指一拨。
咔哒。
火苗窜起。
苏白偏过头，点燃嘴里那半根大前门。
深吸一口，辛辣的烟雾顺着肺腑转了一圈。
他吐出一个浓白的烟圈，烟雾在咸湿的海风里迅速被扯碎。
苏白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里。
透出一股子让人遍体生寒的极致暴戾与狂妄。
他用夹着烟头的手指，随意地指了指脚下这艘让全世界胆寒的核动力航母。
“一堆拼凑起来的破铁片子而已。”
苏白打了个哈欠，用手背挤掉眼角的一坨眼屎。
声音里全是百无聊赖的嫌弃。
“满船的废铜烂铁，连个像样的相控阵冷却泵都得手工敲，也就你们当个宝。”
聂老总脸上的笑容猛地僵住。
老赵坐在地上忘了哭。
周厂长刚嚼碎的救心丸卡在嗓子眼，狂咳起来。
李龙举着军刺，呆若木鸡。
这可是十万吨核动力航母！
配着电磁弹射和隐身舰载机！
能把老美的第七舰队按在海沟里摩擦的终极兵器！
在这小子嘴里，成了一堆破铁片子？！
苏白没理会这群人见鬼一样的表情。
他大黄皮鞋狠狠碾灭掉在地面的半截烟灰。
眼神越过波涛汹涌的渤海湾，死死盯向那片灰蒙蒙的苍穹。
眼底深处，一簇比高温等离子体还要狂暴的火焰，正在疯狂点燃。
“李龙。”
苏白双手插兜，冷冷吐出两个字。
“到！”李龙条件反射般挺直腰板，厚嘴唇直哆嗦。
“去准备新材料。”
苏白嘴角扯开一抹残忍的弧度，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玩水太没劲了。”
他转过头，看着满脸错愕的聂老总。
声音里透着股撕裂一切规则的无法无天。
“下一把。”
“老子要造能上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