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皮棚子里，那股子柴油發電機噴出來的酸腐味直沖腦門。
幾台破舊的排氣扇嘎吱嘎吱轉著，根本抽不走滿屋子的劣質煙草味。
李龍光著膀子，腱子肉上全是汗和黑機油。
他吭哧吭哧扛著個沉重的黑色木箱子，一腳踢開半掩的鐵皮門。
“娘咧！這箱子死沉！”
他把箱子“ 當”一聲砸在滿是油污的鐵桌子上。
震得桌角那個缺了口的搪瓷茶缸差點掉在煤渣地里。
甦白窩在破藤椅里。
大黃皮鞋毫不客氣地架在機箱邊緣。
他正拿著那把生銹的尖嘴鉗，百無聊賴地摳著指甲縫里的黑泥。
听到動靜，眼皮都沒抬一下。
“打開。”
李龍抽出腰里的三稜軍刺。
“ 嚓”兩下，直接挑斷了木箱上的鉛封鎖扣。
箱蓋掀開。
一股帶著樟腦丸味的發霉紙張氣息撲面而來。
里面整整齊齊碼著三大摞厚厚的藍圖，邊緣都有些泛黃。
這就是安德森為了換極紫外光路參數，硬著頭皮從五角大樓檔案館里搬出來的老底。
F119航空發動機全套核心圖紙。
錢老拄著拐棍，一瘸一拐地擠到鐵桌前。
老頭雙手在舊中山裝上死勁蹭了兩把，生怕手上的汗弄髒了圖紙。
他哆嗦著手，拿起最上面那張渦輪葉片的氣動布局圖。
厚底老花鏡貼得快踫著紙面了。
“好東西……真是好東西啊！”
錢老連連吸著冷氣，聲音打著顫。
“單晶空心渦輪葉片……矢量推力噴管……”
他眼眶通紅，“老美捂了幾十年的看家本領，這回全在咱們手里了！”
老頭激動得手直抖，圖紙被他抖得嘩啦作響。
“甦小子，有了這玩意兒，咱們只要照貓畫虎，幾年內絕對能造出五代機發動機！”
甦白翻了個巨大的白眼。
他把尖嘴鉗隨手扔在桌面上。
當啷一聲。
嚇了錢老一跳。
“照貓畫虎？”
甦白掏出黃銅打火機，拇指一撥。
噠。
火苗竄起，點燃嘴里新叼上的大前門。
吸了一口，吐出濃白煙圈。
他慢吞吞把腿撤下來。
大黃皮鞋踩得地皮咯吱響。
甦白走到桌前，隨手從那堆被錢老當成命根子的藍圖里，抽出幾張核心涵道剖面圖。
“老子這輩子，最煩的就是抄作業。”
甦白嘴角扯開一抹帶著暴戾的冷笑。
他夾著煙頭的手指，在這幾張絕密圖紙上點了點。
指甲蓋上沒洗干淨的黑灰，瞬間在雪白的圖紙上留下幾個髒印子。
“老頭，你看這燃燒室的進氣道設計。”
甦白聲音透著股毫不掩飾的嘲弄。
“為了增加推重比，他們強行擴大了涵道直徑，結果導致高空稀薄空氣下的燃燒效率降低了百分之十五。”
“簡直蠢得像頭豬。”
錢老愣住了。
他扶了扶滑到鼻尖的老花鏡，死盯著甦白指著的地方。
“可是……熱力學公式算出來，這是目前材料能承受的極限了啊！”
老頭急得直拍桌子。
“如果不擴大涵道，渦輪前溫度會直接把葉片融化！”
“那是他們材料不行。”
甦白打了個哈欠，用手背抹掉眼角的眼屎。
“老趙加了稀土的高碳特種鋼，熔點比他們高了整整六百度。”
他轉頭看著林婉清。
“把盤古一號打開。”
甦白眼底的殺機瞬間點燃。
“老子要把這破發動機的涵道比，直接砍掉一半。”
“推力再給它翻個倍。”
林婉清癱在操作台上。
白大褂前襟的墨水還沒洗干淨。
她左邊鼻孔里塞著新換的發黃棉花。
听見甦白的話，她雙手在鍵盤上瘋狂敲擊，拉出殘影。
“甦工，流體力學模型建立完畢！”
……
與此同時。
大洋彼岸，麻省理工學院物理系。
走廊里安靜得能听見針掉在地上。
系主任布朗教授盯著手里那份《自然》雜志最新的加急特刊。
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
特刊封面上。
沒有花里胡哨的配圖。
只有一組密密麻麻的光路補償方程和納米級蝕刻陣列。
署名︰東方，渤海重工。
“這……這不可能……”
布朗教授干咽了一口唾沫。
他一把扯松了脖子上的領帶，覺得領口勒得他喘不上氣。
“雙光源極紫外補償……常溫下的負壓磁場隔離……”
他瘋了一樣翻著雜志，眼珠子爬滿紅血絲。
“他們直接推翻了現有的光刻機物理框架！”
走廊盡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幾個頭發花白的西方物理學泰斗連滾帶爬地沖過來。
個個神情癲狂。
“布朗！你看到了嗎！”
哈佛物理系的院長一把搶過布朗手里的雜志。
“這不是理論！他們已經實裝了！十三億次浮點運算的納米芯片就在市面上跑！”
他絕望地揪著自己稀疏的頭發。
“上帝啊……咱們在微米級還在算良品率，人家直接跨代碾壓了！”
“還有那個通信領域的cdmA算法！”
另一個牛劍的教授雙腿一軟，癱靠在牆壁上。
“那種不可思議的頻帶利用率……咱們的實驗室推算了一百遍，每次都死機！”
“那個叫甦白的人，他到底是吃什麼長大的！”
教授眼底全是被徹底碾壓後的崩潰。
“咱們的理論體系，在東方那套暴力物理面前，成了一堆廢紙！”
布朗教授死死盯著雜志封面。
腦子里突然閃過幾年的一幕。
那個穿著破舊襯衣的亞洲留學生，拿著掃把站在實驗室門口。
滿臉嫌棄地看著黑板上復雜的微積分推導。
然後，隨手畫了條線。
“是他……”
布朗教授聲音沙啞，帶著股徹骨的寒意。
他猛地轉過身，沖向辦公室。
“布朗！你干什麼去！”
後面的教授大喊。
“去訂機票！去大使館辦簽證！”
布朗像個瘋子一樣在走廊狂奔。
“我要去東方！去那個叫渤海灣的地方！”
他大吼著，聲音全劈叉了。
“我要去見那個惡魔！就算跪在他們的造船廠外面擦地，我也要看看那套該死的光路方程到底是怎麼寫出來的！”
不僅是布朗。
這一夜，整個西方的學術界全瘋了。
無數的物理學家、材料學家、半導體工程師。
放棄了高薪，放棄了實驗室。
像聞到血腥味的朝聖者，瘋狂涌向各大使館。
企圖求一張飛往東方的單程機票。
渤海灣那個充滿鐵銹和機油味的地方，成了全球基礎科學的終極麥加。
……
兩天後。
鐵皮棚子里。
甦白把手里那半截紅藍鉛筆隨意扔在桌面上。
當啷一聲脆響。
“畫完了。”
他站起身。
大黃皮鞋踢開旁邊礙事的廢鐵桶。
滿桌子全是被他改得面目全非的F119發動機圖紙。
原本臃腫的涵道被大幅縮減，矢量噴管的設計更是透著股不講理的暴力美學。
錢老戴著老花鏡，趴在圖紙上。
眼淚順著滿是褶皺的臉頰瘋狂往下砸。
“甦小子……你這設計……推重比超過十五了啊！”
老頭雙手拍打著桌面，“這玩意兒要是裝在咱們的黑鳥上……”
他喉嚨里發出非哭非笑的怪聲。
“老美的五代機，在咱們面前就是個飛得慢的拖拉機啊！”
甦白打了個哈欠。
掏出火機點燃嘴里的大前門。
吸了一口，吐出濃白煙圈。
他轉過頭，看著滿臉亢奮的劉赫。
眼底那股子無法無天的狂妄，瞬間點燃。
“劉赫。”
甦白聲音冷得像摻了冰渣子。
“老張頭他們三天內就能把這發動機敲出來。”
他把抽剩的煙頭吐進爛泥地。
鞋底狠狠碾碎。
“準備一下。”
甦白大步朝外走去，大衣下擺在風中飄蕩。
“下個星期。”
“老子帶你去日內瓦。”
“去天上，教教那幫洋鬼子怎麼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