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赵老爷坐在主位上，虽然满脸愁容，但毕竟是一家之主，礼数还得周全。
他陪着周大夫喝着茶，说着些场面话——无非是“辛苦周先生了，之类的客套。
他以为陈昆是周大夫带的学徒，偶尔也冲陈昆点点头，算是照顾到了。
陈昆也不在意，端着茶杯慢慢喝着，心里却在飞快地盘算着。
没一会儿，赵少爷从后屋进来，手里捧着一个红木匣子，
打开来，里面躺着几根小指粗细的高丽参，参须完整，色泽棕黄，散发着一股浓郁的药香。
他将匣子捧到周大夫面前，语气急切：“周大夫，您看看这个参行不行？家里存的，年头不算短，但不知道合不合用？”
周大夫拿起一根，放在手里掂了掂，又凑到鼻端闻了闻，点了点头：
“高丽参，年头还行，药力也算醇厚。
不过比起真正的野山参，还是差着一筹。
这么着——你拿小半根去，切片熬一碗浓汤，先给你妹妹灌下去，提一提气。
等参汤灌下去了，再把方才我开的药煎好，接着喂。”
赵少爷连连点头，捧着参匣子又急匆匆地往后院去了。
陈昆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继续盘算着自己的事。
他端着茶杯，目光落在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上，脑子里转着一个念头——那个姑娘的脸，和他记忆里的那张脸太像了。
不冲别的，就冲这罕见的体质，他也得把她救活。
可问题是，怎么救？用什么名义救？救完之后怎么办？
又坐了一会儿，赵老爷放下茶杯，站起身来：“周先生，我到后头看看我家姑娘的情况，心里总惦记着。”
周大夫连忙起身：“我陪先生一起去。”
“不必不必，你坐着，我自己去看看就行。正好也顺便瞧瞧饭菜准备得怎么样了。”
赵老爷摆了摆手，往后院走去。
客厅里只剩下陈昆和周大夫两人。
陈昆陪着他聊了几句，无非是夸周大夫医术高明、心地仁厚之类的话。
聊了一会儿，他也放下茶杯，站了起来：“周先生，您坐着，我也到后院转转。”
周大夫只当他是年轻闲不住，也没在意，点了点头。
陈昆出了客厅，沿着回廊往后院走去。
他心里已经有了决定——直说。
绕弯子不是他的性格，而且那姑娘也等不起了。
他叫住一个路过的丫鬟，问道：“请问老爷在哪儿？”
丫鬟答道：“老爷和夫人都在小姐房里呢。”
陈昆点了点头，径直往小姐的房间走去。
门口守着两个婆子，见是他来了——刚才跟着周大夫一起进来的，便没有阻拦，直接让他进去了。
房间里，赵少爷正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地给妹妹喂参汤。
那姑娘依然昏迷不醒，但参汤灌下去，喉头还能微微吞咽，总算是个好兆头。
赵太太站在一旁，手里攥着帕子，眼眶红肿，显然已经哭过好几回了。
赵老爷站在窗边，背着手，脸色沉重，一言不发。
陈昆走进来，几人的目光都落到了他身上。
他没有绕弯子，直接对赵老爷说：“赵老爷，我能不能跟您单独说几句话？”
赵老爷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
他本以为陈昆只是周大夫的跟班，但对方语气沉稳，目光笃定，不像是一般学徒能有的气度。
他点了点头，领着陈昆到了隔壁的房间，关上了门。
“这位先生，一直没请教贵姓？”赵老爷拱了拱手。
“免贵，姓陈。河通县济生堂的。”陈昆也拱了拱手，
“我是凑巧路过，碰上了令郎的车坏在半路，就捎了他们一程。
本来不该多嘴，但有句话，我思来想去，还是得跟您说。”
赵老爷眉头微皱：“陈先生请讲。”
陈昆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平静，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您家姑娘的病，想必您也请了不少大夫看过，心里应该有数——也就这一两天的事了。”
赵老爷的脸色一黯，没有说话。
“但我能救她。”
赵老爷猛地抬起头，目光陡然变得锐利起来，紧紧地盯着陈昆：“你说什么？”
“我说，我能救她。”陈昆重复了一遍，语气依然平静，
“而且我能让她活蹦乱跳地活着，跟正常人一样。”
赵老爷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上前一步，几乎是脱口而出：
“你要真能把我姑娘救过来，我赵家有的，你尽管开口！要钱给钱，要地给地！”
陈昆摇了摇头：“我不要钱，也不要地。”
赵老爷一愣：“那你要什么？”
陈昆沉默了两秒钟，然后说出了那句他已经在心里盘算了一路的话：“我要你姑娘嫁给我。”
赵老爷愣住了。
陈昆没有给他太多消化的时间，继续说道：“我的法子不是正统医术，是我家传的异术，不传之秘。
施救的时候涉及男女之防，所以——您答应，我就救。
您不答应，我转身就走，就当这话我没说过。”
他说得很干脆，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陈昆也想好了，你不答应晚上我自己开取。
赵老爷沉默了。
他四十多岁，掌管着偌大的家业，见过的人经过的事都不少。
他不是那种会被一两句话就忽悠住的人。
但此刻，关系到女儿的生死，他心里的天平正在剧烈地摇摆。
他盯着陈昆看了好一会儿。
面前的年轻人穿着游方郎中的旧棉袍，模样周正，眉眼清朗，虽然打扮朴素，但说话条理清晰，目光沉稳，不像是个信口开河的江湖骗子。
更重要的是——女儿确实已经快不行了。
周大夫的话说得很含蓄，但他听得懂。
如果不答应，女儿可能活不过今晚。答应了，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他深吸了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行。”赵老爷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很坚定，“只要你能把我姑娘救活，你就是我赵家的女婿。
你住在我家，我养你们一辈子，赵家的家业将来也有你一份。”
陈昆却摇了摇头：“我不差钱，也不需要你养。我治好她之后，她得跟我走。”
赵老爷眉头一皱：“跟你走？去哪儿？”
“我自有我的去处。前期她身体弱，先在你这儿住着调养，等身体养好了，她得跟着我。”
陈昆的语气不容商量，“你放心，我不会亏待她。她嫁给了我，就是我的人，我会对她好。”
赵老爷沉默了片刻，终于缓缓点了点头：“行。那我需要做什么？”
“第一，我跟你说的事，不要跟周大夫提。”
陈昆竖起一根手指，“他是有名的郎中，你当着他的面说我另有偏方，那不是打人家的脸吗？
回头该给的诊金照给，该送的礼照送，客客气气地把人送走，就当这事没发生过。”
赵老爷点头：“这个我省得。”
“第二，给我安排一间单独的屋子，谁也不用来打扰我。我要配药。”
“这个简单。”
“第三，”陈昆的语气放缓了一些，“今天晚上我先用药把令嫒的命稳住。明天早上她就能醒过来。后续的调养，咱们慢慢说。”
赵老爷听到“明天早上她就能醒过来”这句话，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用力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推开门，走回了女儿的房间。
他让屋里的丫鬟都退了下去，然后将赵少爷和赵太太叫到一起，低声把陈昆的话复述了一遍。
赵太太听完，第一反应是警惕：“他是不是骗子？趁咱姑娘病重，想占她便宜？”
赵少爷也皱着眉头，他上过学，读过新书，对这些民间偏方一向半信半疑。
但看着床上妹妹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他又说不出拒绝的话。
赵太太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但目光落到女儿脸上，看到她那微弱得几乎看不出的呼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咬了咬牙，终于没再说什么——只要能救活女儿，什么她都认了。
赵少爷虽然眉头依然皱着，但也没有提出反对。
人在绝境的时候，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也会死死抓住。
赵老爷见妻儿都没有强烈反对，便拍了板：“就这么定了。只要能救活你妹妹，什么都值。”
赵老爷也有自己的打算，姑娘被救活最好，她早晚都是要嫁人的，看着陈昆还是不错的。
但是！如果陈昆骗了自己，他也不介意亲手打死他，给姑娘配个阴婚，省着她孤单。
陈昆见赵家这边已经说通了，便对赵少爷说：“赵少爷，周大夫开的那张方子，能不能给我看看？”
赵少爷从怀里掏出方子递给他。
陈昆接过来仔细看了一遍——
是生脉散的方子，有所加减，以人参、麦冬、五味子为主，加了几味滋阴补血的药材，思路和他想的差不多。
他点了点头：“周大夫的方子开得很好，先用着。我现在去车上拿我的药箱，给我安排一间屋子，我要配药。”
赵少爷亲自去前院，从驴车上把陈昆的药箱取来，又让丫鬟领着陈昆到隔壁院子的一间厢房安顿下来。
陈昆进了屋，闩好门，放下药箱，确认四下无人后，心念一动，进了洞府。
他需要炼制一味丹药——既要能补充赵小姐亏空的气血，又要能被她那漏勺一样的身体留住。
他决定以生脉散的思路为基础，但将人参替换成自己在洞府中种植的二十年份血参，药力远比市面上卖的山参醇厚。
再加入两份从分解窟中提取的血肉精华——
那是从新鲜的尸体中提炼出的纯净气血能量，经过炼丹炉的提纯和净化，去除了所有的怨气和杂质，只留下最纯粹的生命力。
他将药材和血肉精华投入炼丹炉中，慢慢炼化、提纯、凝丹。
大约十分钟后，炉盖打开，十六颗花生米大小、通体赤红、泛着温润光泽的丹药静静地躺在炉底，散发出一股浓郁的血气和药香混合的气味。
陈昆取出一颗，握在手心，感受着其中蕴含的能量，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出了洞府，拿着那颗丹药，来到赵小姐的房间。
赵太太和赵少爷还守在床边，赵老爷也在。
丫鬟已经将周大夫开的汤药煎好了，正放在桌上晾着。
陈昆走到床边，将那枚赤红色的丹药递给赵太太：“把这颗药，用汤药送服下去。”
赵太太接过那颗丹药，入手温润，散发着一股奇异的香气，不像是普通药房里能买到的东西。
她犹豫了一下，但看到陈昆笃定的眼神，又看了看床上女儿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终于咬了咬牙，将丹药放进女儿微微张开的嘴里，又小心翼翼地喂了几勺汤药，帮助她把药丸咽了下去。
丹药入腹，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盯着床上那姑娘的脸。
没一会的工夫，那姑娘原本灰败的脸色，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一丝淡淡的红润。
她的呼吸也变得比之前平稳了一些，不再是那种若有若无的微弱状态。
陈昆心里清楚——这是血肉精华和参力在起作用，但也只是暂时的。
她的身体依然像一口漏底的锅，需要不断地往里面加水才行。
真正的难题，还在后头。
赵太太捂住嘴，眼泪夺眶而出。
赵少爷也松了一口气，攥紧的拳头微微松开。
赵老爷站在一旁，虽然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但微微颤抖的手指暴露了他内心的激动。
陈昆伸手探了探那姑娘的脉象——
脉象依然细弱，但比之前有力了一些，不再是那种时断时续的危险状态。
他收回手，对赵太太说：“夫人，今晚让她好好休息，不要再折腾她了。
明天早上，她应该就能醒过来。”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去前屋吃饭了，折腾一天也饿了。”
赵老爷连忙点头：“应该的应该的！陈先生请！饭菜都摆好了！”
陈昆也不客气，跟着赵老爷往前厅走去。
饭桌上，周大夫已经入座，赵老爷热情地招呼陈昆坐下，四人一起吃了一顿晚饭。
席间，赵老爷对周大夫千恩万谢，诊金和谢仪都封得厚厚的，又安排了两个带枪的护院，用新马车连夜将周大夫送回滨城。
送走了周大夫，赵家大院重新安静了下来。
赵老爷、赵太太和赵少爷都聚在小姐的房间里，守着那姑娘，等着她醒来的那一刻。
陈昆则回到了隔壁院子那间单独的厢房，闩好门，吹熄了灯，躺在炕上，望着黑暗中的房梁，默默地想着下一步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