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陈昆躺在厢房的炕上,双手枕在脑后,望着黑漆漆的房梁,脑子里翻来覆去地琢磨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第一步,先得把赵家姑娘的命续上。
眼下能想到的办法就是丹药加灵力输入——丹药稳住她亏损的气血,灵力滋养她枯竭的经脉。
双管齐下,应该能让她在短时间内恢复到能下床走动的程度。
只要她能正常吃喝、正常活动,后续的事情就好办了。
而且他还得找机会把魂契的禁制刻到她身上——
有了傻妞和二妞的经验,他知道该怎么操作。
要让一个普通人吸收灵气,要么她自己学会修炼,要么就得靠他定期输入,暂时没有第三条路。
第二步,等她身体稳定下来,他得赶紧回一趟河通县。
出来五六天了,师父那边肯定惦记。
回去之后还得跟师傅说——自己在外头找了个媳妇儿。
这事瞒不住,也不能瞒。
娶媳妇儿是大事,人家赵家是大门大户,媒妁之言、父母之命,样样都得讲究。
他一个游方郎中的身份,想娶人家闺秀,得让师傅出面帮他操持。
第三步,也是最难的一步——什么时候把这姑娘炼成本命尸?怎么让她心甘情愿地跟他走?
他翻了个身,叹了口气。
哪有那么多一见钟情,说到底都是算计。
他要救她,要娶她,要把她炼成本命尸——每一步都有自己的目的。
但人家姑娘凭什么信他?凭什么跟他走?凭什么把自己的性命交到他手里?
唯一的办法,就是先处着。感情是需要时间铺垫的。
哪怕一开始是演戏,演着演着,也许就成真的了。
怎么也得把她处成恋爱脑才行。
他心里大概有了谱,也没了睡意,索性起身进了洞府。
洞府里一片安静。
傻妞坐在魂龛旁的骨椅上,闭目养神,听到他进来的动静,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
二妞应该在魂器里修炼,没有出来晃悠。
陈昆去了炼丹室,将剩下的十五颗丹药装进一个骨质小瓶里,塞好塞子,揣进怀里。
明天先试试药效,看一颗能顶多久,回头再根据情况调整配方和剂量。
他又去了一趟尸冢,将体内充盈的灵力输入那具新甲尸的蕴养阵法中,加快了它的成长进度。
他很期待这具新甲尸成型后的状态——应该会跟之前那具有所差别吧。
忙完这些,他出了洞府,回到炕上,盘膝打坐了一会儿,恢复了一下消耗的灵力,然后躺下睡了。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第二天一早,陈昆被院子里的大公鸡叫醒了。
炉子里的火还没完全熄,炉上的水壶正温着热水。
他起床洗漱了一番,穿上了那身游方郎中的行头——
靛蓝色的旧棉袍,瓜皮帽,千层底布鞋。
衣服虽然旧了些,但干净整洁,穿着也合身。
他推开门,正琢磨着去哪儿吃早饭,就看到一个丫鬟和一个婆子端着空托盘从后院方向走过来。
他叫住两人,问道:“大娘,你家小姐今天怎么样了?”
那婆子四十来岁,一看就是个利索人,见是昨天救了小姐的那位年轻大夫,连忙停下脚步,脸上堆起笑来:
“哎哟,陈先生!小姐今儿一大早就醒了,一醒就张罗着说饿了呢!太太高兴得不行,正喂她喝粥呢!”
陈昆点了点头,心里有了底。
他抬脚往后院走去,走到赵玉儿的房门前,正要抬手敲门,门却从里面打开了。
赵少爷端着一个空药碗走了出来,看到陈昆站在门口,也是一愣。
他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叫什么——叫“陈大夫”吧,显得生分;
叫“妹夫”吧,又还没到那一步。
最后他还是选择了最稳妥的叫法:“陈先生来看玉儿了!快请进!”
陈昆冲他点了点头,侧身进了屋。
屋里暖融融的,炭火烧得正旺。
赵太太正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小米粥,一勺一勺地喂给床上的姑娘。
赵老爷也站在一旁,虽然没说什么话,但眉眼间的喜色已经压过了昨日的愁容。
陈昆的目光落在床上的赵玉儿身上。
她已经醒了,正靠在枕头上,身上盖着棉被。
一头乌黑的长发散在肩头,衬得那张小脸愈发白皙。
她的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比起昨天那种灰败的颜色,已经好了太多。
最重要的是——那双眼睛透着神采。
那是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正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好奇,上下打量着走进来的陈昆。
赵太太见陈昆进来了,连忙放下粥碗,站起身来:“陈先生来了!快给玉儿看看,感觉今天好多了!”
陈昆也不推辞,走到床边坐下。
赵太太很自然地让出了位置,把床边的凳子让给了他。
赵玉儿很配合地伸出手来,手腕搁在脉枕上,动作自然得很——
一看就是常年看大夫练出来的熟练。
她手腕纤细得仿佛一用力就会折断,皮肤白的近乎透明,能清晰地看到,皮下细细的青色血管。
陈昆伸出三根手指,搭在她的脉门上,凝神静气地号了一会儿。
脉象虽然依然细弱,但比起昨晚那种若有若无的状态,已经平稳了许多,也有了明显的力度。
丹药和参汤起了作用,她的命暂时是保住了。
他正要开口说几句医嘱,赵玉儿却抢先开了口,声音轻轻的,
带着刚醒来的沙哑,但语气里没有半分病秧子的萎靡:
“就是你救了我呀?”
她歪了歪头,打量着他:“可是你这么年轻……”
陈昆还在想怎么回答,她又补了一句,语气真诚得让人不知道怎么接话:
“我都感觉我快要死了。”
然后她又上下扫了他一眼,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一丝嫌弃:“你这身衣服真难看。”
房间里安静了一秒。
赵少爷第一个反应过来,又好气又好笑地开口:“你好好说话!要不是人家陈大夫,你昨天就过去了!
还能今天在这儿挑人家衣裳?赶紧谢谢人家!”
赵玉儿“哦”了一声,目光在陈昆脸上转了一圈,然后弯了弯嘴角,语气乖巧了几分:
“那谢谢陈大夫了。我真不想死,我还没活够呢。我舍不得我娘,不想让我娘为我伤心难过。”
说完这句话,她闭上眼睛,轻声嘟囔了一句:“活着真好……就是药太苦了。”
陈昆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有些意外。
他本以为这姑娘久病在床,应该是文文弱弱、说话都费劲的那种,没想到这么活泼,嘴皮子还挺利索。
他不由得笑了笑,顺着她的话接了一句:“良药苦口嘛。你要是觉得药太苦,回头我给你配点甜的喝。”
赵玉儿一听这话,眼睛又睁开了,眼角甚至带上了一丝笑意:“真的?”
“真的。”
陈昆看着她喝完了那碗粥,又从怀里掏出那个骨质小瓶,倒出一粒赤红色的丹药,递给赵太太:
“夫人,一会儿用一碗糖水,把这药丸给她服下就行。
不用汤药做引子了,直接吃这个药丸,没那么苦。”
赵太太连忙接过药丸,连声应好。
陈昆站起身:“小姐身体还弱,吃完药就让她好好休息,睡一觉。中午我再来看她。”
赵老爷也跟着站了起来,热情地招呼道:“陈先生还没吃早饭吧?前屋都准备好了,走,咱们先吃饭!”
陈昆也不客气,跟着赵老爷往前厅走去。
走出房门的那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赵玉儿已经闭上了眼睛,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浅浅的弧度。
他心里默默记下了一笔:这姑娘,比他想象的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