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点，陈昆在洞府里探出天线，就那么明目张胆地，在旅馆房间里把信号发出去。
他没什么好怕的。绫子知道他睡觉的规矩，不到他叫不会来服侍。
而且这年代，小鬼子对这边的占领控制还没那么严密，什么监听车、无线电定位那些手段还没铺开。
就算真有，他也不怕——人来了，天线往洞府里一收，你随便查，什么都查不到。这就是他的先天优势。
他在约定的频率上呼叫老刘，那边很快有了回应。
两人先用简短的暗语报了平安，陈昆问了一下老刘的近况。
老刘说还那样，习惯了。
游击队被鬼子撵进深山老林里，一待待个一年半载都是常事，大部分时间队伍都是藏在山里，并不像陈昆想象的那么急迫。
陈昆问了几句，便转入了正题。
他说自己有个事需要老刘那边的帮助——他想在滨城找一个锁匠，一个能开各种保险箱的、手艺特别厉害的锁匠。
他希望老刘的组织上能帮忙打听一下，作为交换条件，对方可以提要求，不管是钱、粮食还是武器，都可以谈。
老刘听完没有马上答应，说这事他要跟政委商量一下，还要向上级请示，最快今天晚上给他答复，最迟明天早晨。
陈昆说了句“收到”，便关掉了电台，收起天线，出了洞府。
他叫过来绫子，让她去订早餐。
吃完饭后，两人照例去了装修中的药铺看了一圈。
陈昆转了一圈，提了几处修改意见，便让绫子留在工地盯着，自己一个人上街去了。
他今天想逛逛。
一方面是想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在街面上找到一两家修锁配钥匙的老铺子，跟老师傅聊几句，摸摸这个行当的门道。
另一方面，他怀揣着一万块钱现金，心里一直惦记着买车的事。
他沿着大街一路逛过去，路过几家五金店的时候进去转了转。
店里的货架上摆着锤子、钳子、扳手、铁丝、铁钉，墙上挂着锯条和铁锹，角落里堆着几口铁锅。
他扫了一眼那些工具——都是些粗糙的铸铁件，做工远不如他洞府里自己炼制的。
至于钻头，他根本就没在货架上看到过类似的玩意儿。
他走出五金店，心里琢磨着：这个年代要找金刚石，得上珠宝店去。
陈昆一边走一边想，买车这事他不太懂——这个年代的车，品牌、型号、价格，他完全没概念。
他认识的人里，能帮上忙的有两个：一个是中岛熊，宪兵队庶务科长，在滨城混得开，门路广；另一个是商会的刘德才会长，买卖上的事找他准没错。
他考虑了一下，决定还是先找中岛熊。
一来买车这事找东洋人更方便，二来他正好想问问，老丈人那个稽查队长的任命，到底是谁在背后使的力，借着机会好接触下。
他在街上找了个电话亭，给中岛熊的办公室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之后，那边传来中岛熊熟悉的声音。陈昆也没客套，直接问他今天中午有没有空，想一起吃个饭。
中岛熊一听是陈昆，语气立刻热络了起来：“衫本少爷请客，我必须有时间。就算忙着，也得倒出时间来陪少爷吃饭。”
两人约好了时间和地点，陈昆便挂了电话，继续在街上溜达。
中午，陈昆准时到了约好的饭馆。
这是一家位于道里的日式料理店，门面不大，但收拾得干净雅致。
中岛熊已经等在包厢里了，见陈昆进来，起身迎了一步，两人互相寒暄了几句，便落了座。
菜是提前订好的，几样精致的刺身和烤物，一壶清酒。
两人边吃边聊，先是说了些闲话，中岛熊问起陈昆药铺的进度，陈昆说再有十来天就能完工了，到时候还请中岛兄多关照生意。
中岛熊笑着说一定一定。
酒过三巡，陈昆放下筷子，说起了正事：“中岛兄，我今儿找你，是有两件事想请你帮忙。”
中岛熊也放下酒杯，正了正神色：“衫本少爷请讲。”
“第一件，”陈昆说道，“我想买辆车代步。但这玩意儿我不太懂，不知道买什么样的好，也不知道上哪儿买。
中岛兄在滨城待得久，门路广，能不能帮我参谋参谋？”
中岛熊一听是这事，笑了起来：“我还当是什么大事呢。买车好办，滨城有几家洋行都卖汽车，美国货、德国货、东洋货都有。
下午我陪你走一趟，保准给你挑一辆称心的。”
陈昆拱了拱手：“那就多谢中岛兄了。”
“第二件呢？”中岛熊问道。
陈昆端起酒杯，敬了中岛熊一杯，然后说道：“第二件是想跟中岛兄打听个人情。
我老丈人那边，前些日子忽然被委任了个稽查队长的差事。
我估摸着是有人在背后帮了忙，但不知道是哪位仗义出手。
中岛兄消息灵通，知不知道这事儿是谁办的？”
中岛熊听了，脸上的笑容深了几分。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说道：“衫本少爷，这事儿我还真知道。是上次咱们一起吃饭的渡边科长，警署本身就在宪兵队的管辖下。
他听说你老丈人是西家镇的保长，就顺手打了个招呼，让下面的警署给安排了这么个差事。
不算什么大事，他可不敢以这个事要你的人情，就是交个朋友。”
陈昆心里有了数，点了点头：“那改日中岛兄帮我带句话，就说我记住了。过几天我请客一起喝酒。”
中岛熊笑着摆了摆手：“好说好说。”
吃完饭，中岛熊果然没有食言。
他打了个电话，叫来了一辆车和一个司机，亲自陪着陈昆去看车。
两人先去了道里区的一家德国洋行。
洋行的展厅不大，停着三四辆车，车身锃亮，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着耀眼的光芒。
一个穿着西装的洋人 售货员迎了上来，用带着浓重口音介绍着几款车的性能和价格。
陈昆绕着车转了几圈，摸了摸车身，又坐进去试了试。
德国车做工扎实，底盘稳重，但款式偏保守，内饰也略显沉闷。
价格倒是不贵，最贵的一款也不过三四千块钱。
中岛熊看出他似乎不太满意，便提议去另一家看看。
第二家是美国人的洋行，展厅比德国人的大了一倍，停着五六辆车，款式也更时髦。
陈昆看中了一辆黑色的别克轿车，流线型的车身，镀铬的进气格栅闪闪发亮，坐进去之后座椅柔软舒适，仪表盘的布局也简洁明了。
他问了一下价格——五千八百块。
陈昆心里盘算了一下，这个价格倒是不贵，但总觉得还差了点什么。
中岛熊看出了他的犹豫，低声说道：“衫本少爷，你要是想要更好的，我带你去一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