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島他讓司機把車開到了南崗區的一家更大的洋行。
這家洋行的門面氣派得很，落地玻璃窗擦得一塵不染，展廳里停著七八輛車，從經濟型的代步小車到豪華的大型轎車，應有盡有。
陳昆一進門，目光就被展廳中央的一輛車吸引住了。
那是一輛深藍色的轎車，車身比旁邊的車都要長出一截，線條流暢優雅，車頭的標志是一只展翅欲飛的銀鳥。
鍍鉻的保險杠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車身的漆面光滑得像一面鏡子。
他走過去，伸手輕輕撫摸了一下車身的引擎蓋——金屬的觸感冰涼而細膩。
一個穿著制服的華人經理快步走了過來，微微躬身道︰“先生好眼力，這是今年最新款的帕卡德，八缸發動機，最高時速能達到一百二十公里。
整車是從美國原裝進口的，全濱城目前只有這一輛。”
陳昆繞著車走了一圈，越看越滿意。
他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皮座椅柔軟而富有彈性，方向盤握在手里粗細適中，儀表盤上的各種指針和刻度一目了然。
他甚至在座椅旁邊找到了一個可以調節座椅前後位置的拉桿——這個細節讓他頗為驚喜，因為這個年代的很多車，座椅都是固定的。
他下車，問了一句︰“多少錢？”
經理看了看陳昆的衣著氣質，又看了看陪他一起來的中島熊——中島熊穿著憲兵隊的制服，肩章上的軍餃在燈光下清晰可見。
經理的神色立刻恭敬了幾分，但還是報出了一個實價︰“先生，這輛車的售價是八千二百塊滿洲幣。”
陳昆心里飛快地算了一下。
他從銀行取了一萬塊出來，加上存折里還有四萬，手頭寬裕得很。
八千塊的價格雖然不低，但以他衫本少爺的身份——憲兵司令的外甥——開這樣的車，誰也不會覺得奇怪。
他轉頭看向中島熊︰“中島兄覺得怎麼樣？”
中島熊走上前，也繞著車看了一圈，又蹲下身看了看輪胎和底盤，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點頭道︰
“好車。帕卡德在美國也是一流的名牌，不比凱迪拉克差。衫本少爺要是喜歡，這輛車值得入手。”
陳昆沒有再猶豫，對經理說道︰“這輛車我要了。全款付清，手續你們幫我辦。”
經理臉上的笑容又濃了幾分，連忙說道︰“先生請到里面坐，我給您辦手續。
不過進口車的手續稍微復雜一些，需要先到海關報關，還要去警察署登記領牌照，正常流程大概需要三到五天。
您看是等手續全部辦妥了再提車，還是先付了款，等手續辦好了我們來通知您？”
陳昆想了想︰“我先付全款，手續你們幫著抓緊辦。辦好了給我打電話，我過來提車。”
經理連連點頭，引著陳昆到里面簽了合同、付了款。
八千二百塊滿洲幣，厚厚一沓鈔票，點鈔機嘩啦啦地數了一遍，確認無誤。
店員開了一張收據，又給了一張提車憑證，恭恭敬敬地雙手奉上。
走出洋行大門，陳昆站在台階上，心情大好。
他轉身對中島熊拱了拱手︰“中島兄，今天多虧了你，要不然我還真不知道上哪兒買去。”
中島熊笑著擺了擺手︰“舉手之勞。明天我讓副官去洋行一趟，幫您盯著他們辦手續，爭取盡快把牌照辦下來。”
“那就更感謝了。”陳昆說道，“等車提了，我請中島兄兜風。”
兩人又寒暄了幾句，便在洋行門口分了手。
中島熊坐車回了憲兵隊，陳昆沒讓他送，自己則叫了一輛黃包車，回了旅館。
回到旅館的時候，綾子已經先一步從工地回來了。
她正坐在窗邊，手里拿著一本東洋話的識字本，見到陳昆進門，便站起身來，微微躬身道︰“少爺，您回來了。”
陳昆點了點頭，脫了外套，在榻榻米上坐下。
綾子給他倒了一杯茶，然後也在對面跪坐下來，繼續教他東洋話。
這段時間，只要有空，綾子就會教陳昆東洋話。
從最簡單的日常用語開始，慢慢過渡到稍微復雜一些的句子。
陳昆裝著自己學得很快，表現記性好，綾子教過的內容他基本都能記住，就是發音還有些生硬。
綾子教得很耐心，一個字一個字地幫他糾正發音，偶爾他讀對了，她就會微微點頭，嘴角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學了大約一個時辰，吃過飯後，陳昆看了看表——快到晚上八點了。
他對綾子說道︰“今天就到這兒吧，我有點累了，想早點休息。”
綾子收起識字本，恭敬地行了一禮︰“少爺辛苦了，晚安。”
等她出了門，輕輕拉上紙門，陳昆便起身插好門栓，閃身進了洞府。
八點整，他準時架起天線，在約定的頻率上呼叫老劉。
信號很快接通了。
老劉那邊發來的消息比早上要詳細得多——
他已經跟組織上聯系過了，組織上同意協助陳昆尋找鎖匠，但提出一個條件︰
希望陳昆能和濱城的同志見一面，當面談談合作的具體事宜。
陳昆想了想，回復道︰可以見面。時間和地點由你們定，接頭暗號告訴我。
大約過了一刻鐘，信號重新活躍起來，老劉發來了一串信息︰
明天下午三點，道里區中央大街的馬迭爾西餐廳，靠窗倒數第二桌。
接頭人左手拿一份日文報紙，桌上放一杯不加糖的黑咖啡。
接頭暗號是——對方會問“先生，請問現在幾點了”，你回答“差一刻三點”，對方會說“我的表慢了”，你回答“滿洲標準時間，不會錯”。
陳昆雖然吐槽這暗號太簡單，還是把接頭的時間、地點和暗號默念了兩遍，記在腦子里，然後回復道︰
收到。另外，你那邊幫我多偵查一下，你附近鬼子的布防情況和兵力部署，我這邊忙完了，盡快過去跟你們會合，干一票大的。
老劉回復了一個字︰好。
陳昆關掉電台，收起天線，靠在洞府的牆壁上，閉著眼楮把明天的接頭暗號又默念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才站起身來。
他走出洞府，回到旅館的房間，脫了衣服躺進被窩里。
這兩天他都沒去找宋曼芝。
一方面是因為尸冢的那個坐標還扔在保管箱庫里，他暫時不想收回來——
萬一這兩天找到了打開那些鐵櫃子的辦法，他還得用那個坐標再進去一趟。
另一方面是他腦子里翻來覆去地想著那些鐵櫃子，沒心情去跟妹子玩耍。
鑰匙是拿不到的。暴力破解也行不通。
唯一的希望就是找到一個懂鎖的人——要麼教會陳昆怎麼開，要麼直接給他抽魂煉魄。
明天去見那個濱城的同志，希望能有點收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