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岛熊靠在椅背上缓了一会儿，长出一口气。
“衫本少爷，让你久等了。”
陈昆坐在沙发上，弹了弹烟灰：“没事儿，我闲得很。”
中岛熊苦笑一声：“少爷您是闲，我可是忙死了。”
他站起来，走到沙发前，也不见外，直接拿起陈昆的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上，用打火机点燃，坐在了陈昆侧面的沙发上。
“整个滨城都在动。到处都要物资，要补充装备。我这庶务科，从今天早晨到现在忙得水都没喝一口。”
他顿了顿：“对，说到水，我给你沏茶去。”
陈昆摆了摆手：“不用了。我来你这儿不是喝茶的。”
中岛熊吐出一口烟：“那您说。”
陈昆问：“我从公司出来，一路到你这儿，路上碰了十多个哨卡。满大街都在抓人。到底是什么情况？”
中岛熊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门——门是关着的。
他压低了声音：“衫本少爷，这几天你尽量别往外跑了。晚上睡觉都警醒一点。我给你那几把枪，发下去让护卫随身带着。”
陈昆听他这么说，也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到底怎么回事儿？”
中岛熊吸了一口烟：“昨天晚上，出了多起恶性案件。”
“什么案件？”
中岛熊摆了摆手：“具体的我不能跟你说太多细节。但你知道——出事儿的那些人，都是咱们帝国的军政高层。”
“多高？”
中岛熊就提了一嘴：“满铁重工的理事。市政公署的官员。还有很多。报社都被烧了。这不是秘密，你出去打听一下就知道了。”
陈昆皱起眉头：“什么人干的？这么丧心病狂。”
中岛熊摇了摇头：“不知道。现场没留下什么有用的线索。脚印倒是留了一些，但对不上，应该是穿着特制的鞋。唯一留下的标识，就是核桃大小的骷髅头。”
他顿了顿：“根据这个判断，应该是那个白骨大仙干的。”
“白骨大仙？”陈昆露出惊讶的表情，“那不是前阵子报纸上说的那个——”
“对，就是那个。”中岛熊掐灭了烟头，“之前报纸上确实报道过他不少事情。现在看来，那些报道没冤枉他。”
陈昆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现在满大街抓人，这是咋回事儿？”
中岛熊的声音压得更低了：“那些受害的家庭，哪一个好相处？现在都在向军方施压。
满铁重工的理事，那可是关东军司令部都要给几分面子的人物。
他家里出事儿了，能善罢甘休？何况还有别的人，各个方面的官员。他们联名上书，直接报到了关东军司令部。”
“那小田原司令官怎么说的？”
“头疼呗。”中岛熊说，“滨城这个烂摊子，从他接手到现在，就没有一件顺心的事儿。小田原司令官下了死命令——限期破案。”
“破得了吗？”
中岛熊苦笑：“要是能破，早就破了。这个白骨大仙这么猖狂，到现在连个影子都没摸着。”
陈昆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中岛熊继续说：“小田原司令官也知道这案子不好破。但他总得有些事情给上头交代。所以——”
“所以什么？”
“所以我猜测，他是打算抓一批各路的反抗分子和一些特务来交差，分散一下注意力。”
陈昆心里一凛。
这话说得轻巧，但背后的意思他很清楚。
抓不到白骨大仙，那就抓替罪羊。
借着这个由头，有枣没枣打三竿子。
既能趁机清理一批不稳定分子，又能跟上头分散下注意力——抓到人，多少也能有个交代。
陈昆又问了一嘴：“那现在就是满大街瞎抓人？胡乱抓人？”
中岛熊摇头：“哪能呢。有一些在特高科那边跟了很久的、都上了黑名单的小人物，本来是打算放长线钓大鱼的，现在都开始提前抓了。
还有一些特务、地下党、不法分子、江湖上跑江湖的倒霉蛋——撞上了算他命不好。”
陈昆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我明白了。这两天我让家里人和公司的人都尽量少出门。”
中岛熊点了点头：“对，这样最好。”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衫本少爷，你来找我，不是为了打听这事儿吧？”
陈昆笑了：“那肯定不是。我就是顺便问一嘴。”
“那您是……”
“我来找你，主要是想给我舅舅打个电话，顺便问一桩正事儿。”
中岛熊来了兴趣：“什么正事儿？”
陈昆坐直了身子：“咱们公司的架子已经搭起来了。旗舰店也装修好了。
咱们不也收了几家铺子？业务人员也都正在培训。现在唯一缺的一样东西，你猜猜是啥？”
中岛熊眼睛转了转：“货源？”
“对。”陈昆说，“就是货源。西药的货源。”
中岛熊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陈昆继续说：“我知道你这边负责宪兵队的对外采购，应该有一些药品的渠道。
我今天来，也是想问问你——你有没有认识的药厂？能做主的，能签长期合同的。”
中岛熊没急着回答，反问了一句：“少爷，你要做多大？需要多大的进货量？”
陈昆说：“我的打算是整个满洲。到处都有咱们的药店。先在滨城站稳脚，然后是奉天和新京。
两年之内，我要在整个满洲都看到咱们公司的招牌。”
中岛熊沉默了一会儿，缓缓摇了摇头。
“少爷，不瞒您说。我这些渠道都是一些商行，接触不到厂家。
或者是总部那边指定的一些药厂，我这说不上话。
咱们帝国本土的药厂，背后都有财阀的影子。
想大批量拿货，甚至拿个代理权，肯定要有关系，要有实力。咱们这点小打小闹，我怕人家看不上。”
陈昆听完他的话，想了想说：“所以我来你这儿的目的，就是想给我舅舅打个电话，听听他的建议。
你这块儿的线路有优先权，要是我用我自己家的电话打，排队排到猴年马月去。”
中岛熊听完，站起身，指了指办公桌上的电话：“衫本少爷，您随便用。”
他走到门口：“我出去看看下属们工作执行得怎么样，一会儿回来给您带咖啡。”
陈昆也没客气，直接走到他的办公桌前坐下来。
中岛熊从外面带上了门，给陈昆留了一个私人空间。
陈昆拿起话筒，摇了摇：“接线员，接新京宪兵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