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陈昆被敲门声惊醒。
“少爷，您醒了吗？”
是绫子的声音。轻轻的，柔柔的，生怕吵着他似的。
陈昆坐起来，揉了揉脸：“等下，醒了。”
他起身把门栓拉开。绫子在门外说：“少爷，我进来了。”
门被推开，绫子端着一盆热水走进来。
她把水盆放在架子上，又把毛巾、牙粉、漱口杯一一摆好。
然后转身去整理床铺，叠好被子，抚平床单。
接着她又打开皮箱，把今天要穿的西装、衬衫、皮鞋取出来，挂在衣架上。
陈昆看着她忙前忙后，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上辈子他听过一句话90年代的顺口溜： “拿美国工资，住英国房子，用中国厨师，娶日本老婆。”
这东洋娘们伺候人是真细致。
陈昆在绫子的服侍下穿好西装，系好领带，蹬上皮鞋。
他对着镜子照了照——还行，小伙虽然胖了点，但不招人烦。
“少爷，早餐送来了。”
旅店的服务员已经把餐食送到了房间里。
日式早餐，米饭、味噌汤、煎鸡蛋。两人简单吃了一口，陈昆吃得快，绫子吃得慢。
吃完早饭，陈昆拎起皮箱，绫子也拎起一只，两人下楼。
旅店老板早就等在柜台后面了，看见陈昆下来，连忙迎上来，亲自送到门口，又叫了两辆黄包车。
“陈先生，一路顺风！”
陈昆点了点头，上了车。
码头不远，黄包车跑了十来分钟就到了。
大连港很热闹。大大小小的船只停靠在码头上，搬运工扛着货物来来往往，小贩在人群中穿梭叫卖。
陈昆一眼就看见了那艘船。
大连丸号。
东洋邮船株式会社的客轮，往返于大连和神户之间。
全长一百六十多米，排水量九千多吨，能载旅客八百多人。
白色的船身在阳光下泛着光，像个漂在海上的大馒头。
验票，登船。
过程很顺利。船员检查了证件和船票，便客气地放行了。
陈昆和绫子的房间在二层甲板，是船上最好的客房。
加藤正信给订了两间相邻的房间，每人一间。
房间不大，但干净整洁。
木地板，白墙壁，一张单人床，一张写字桌，一把椅子。
窗户是圆形的，镶着铜边，能看到外面的海。
陈昆把皮箱放下，走到窗边看了看。
还行。
上午九点，大连丸准时起航。
汽笛长鸣，船身轻轻一震，缓缓离开码头。
陈昆站在甲板上，绫子陪在他身边。
两人扶着栏杆，看着城市的轮廓一点点变小，最后彻底消失在地平线上。
这是他第二次坐船。
上辈子坐过一次，加这辈子算第二次。
海还是那片海，浪还是那些浪，只是世界和身边的人不一样了。
船上的生活很简单。
没事的时候，绫子就给陈昆泡茶。
陈昆坐在窗边，继续完善那份商业计划书。
加藤正信给的资料他都带着，有空就翻翻，写写画画，把思路理清楚。
饿了，两人就去餐厅吃饭。
陈昆和绫子去餐厅还碰到的有点意思的人。
那是晚饭时间，人不少。
陈昆扫了一圈，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绫子坐在他对面，替他倒了一杯茶。
两人刚拿起筷子，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打扰了。”
陈昆抬头。
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站在桌旁，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和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手里端着一个餐盘，面带歉意地笑了笑。
“其他位置都满了。不知能否与二位拼个桌？”
说的是中文，带着点口音，但很流利。
陈昆看了他一眼：“请便。”
那人点了点头，在陈昆旁边的空位上坐下。
他把餐盘放好，又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铺在膝盖上。
动作很讲究。
陈昆注意到他腰间挂着一枚玉佩。
颜色很深，近乎墨绿，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玉佩的纹路很特别，不像常见的花鸟图案，倒像是一些扭曲的符号。
那人注意到陈昆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玉佩，笑了：“小友对这个感兴趣？”
陈昆收回目光：“随便看看。”
“这枚玉佩，是我去年在满洲收到的。”那人说，
“从一个老农手里买的。他说是祖上传下来的，传了多少代也说不清了。我看着有意思，就收了。”
他顿了顿，又说：“老夫姓山崎，在大阪开了间古董铺子。这次去满洲收货，正要回国。不知小友贵姓？”
“衫本。”
“衫本先生是做哪一行的？”
“做点药材生意。”
山崎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他低头吃饭，动作不紧不慢。
陈昆也没再说话。
但他记住了那枚玉佩上的纹路。
那些扭曲的符号，他看着有点眼熟，饭后陈昆还是礼貌的，要了这个古董商的地址，打算有时间好好的去研究一下。
船上的伙食还行，西餐日餐都有，味道谈不上多好，但也不难吃。
回到船舱无聊了，陈昆就把绫子拽过来，奖励她一番，毕竟初夏的海上，船舱里的温度还是有点低，想感受到37°就只能在里面了。
绫子从不拒绝。
陈昆有时候动作粗鲁些，但从绫子的眼神里看不到半点委屈，反而有一种说不出水汪汪的喜悦。
那种顺从，那种心甘情愿被支配感，让陈昆觉得很舒服。
当然，他也没忘了正事。
每天他都会用心念探一探洞府，跟二妞沟通几句。
“家里怎么样？”
“都好。赵虎那边还在摸情况，暂时没有动作。”
“有消息随时告诉我。”
“知道了，当家的。”
两日时间，一晃而过。
第三天清晨，汽笛长鸣。
陈昆被这声音唤醒，走到窗边，推开圆窗。
海面上出现了一片灰蒙蒙的陆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神户到了。
船身轻轻一震，靠岸了。
陈昆穿上外套，拎起皮箱。绫子也已经收拾妥当，站在门口等他。
“少爷，我们下船吧。”
陈昆点了点头：“嗯，走吧。应该会有人来接我们。”